兵痞老九

                      褚师

老九，一介壮男，赳赳武夫，嗓门宏亮，话带铜音，是为中气十足。老九有着不同寻常的前半生，他是被伪保长抓兵派役抓走的。不成想他没有坠入人间地狱，因为脑瓜灵活，他被层层遴选，成为闫老先属下太原卫戍司令赵承绶的贴身保镖。司令很少外出视察，故老九就悠哉游哉，没有站岗放哨的艰辛，更无跑操训练的折腾。人闲生是非，七情六欲旺盛的老九就去逛窑子泡妞，太原城大街小巷的妓女被他玩了个遍。老九是爱尝鲜的主。只恨老九没有文化，不会写性爱笔记。每每玩过一个女性，就别出心裁的用火红的烟蒂在女性的隐秘处烙上一个印记 ，那些卖肉女性总被烫的哭爹叫娘，老九乐得呲着板牙笑得更欢。

老九打起仗来，冲啊冲啊的口号喊得比谁都欢 ，但总是朝地势低洼处躲闪，故打过那么多大仗，老九却毫发无损 。太原解放时，他摇身一变自然成为解放战士。投诚后的忆苦思甜大会上，别人因为苦大仇深而痛哭流涕，老九见状，把鼻涕偷偷抹上眼角 ，和别人一样表现虔诚，人称他接受政工干部的忆苦思甜教育触及灵魂，改造彻底，到底是家境贫寒的农民子弟嘛——颇有阶级觉悟!

老九在国军和解放军部队，拢共混了十几年。年事已长复员回了山村老家。老九有着常人没有的两份荣耀：他毫不掩饰的自我炫耀，咱是赵大司令的贴身保镖，吃香喝辣，来去自由，风光无限，没受过半点 窝囊气，子弹没擦过一点皮；他是 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手起鸟落，百发百中。有一次老九自我炫耀过了头，竟抖搂出当过枪杀地下共产党员的刽子手的风光，人们认为那是老九吹的牛皮，没人 给予及时检举揭发。

十年浩劫烽烟四起，田园可以荒芜、斗争当然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在揪斗殴打伪保长刘老汉——这一历史反革命的批斗大会上，人们控诉了刘伪保长当年气势汹汹抓兵派款的滔天大罪。老九在国军折磨政治犯的多个招数也排上了用场。“拿大粪来！”一瓢臭不可闻的大粪，灌到年过花甲的刘保长嘴边；“拿烟头来！”老九把火红的烟蒂伸向老保长的山羊胡子，嘶嘶嘶，老保长皮肉烫的痛不欲生，又不敢有半点反抗；折腾半夜，批斗会已散，受尽百般非人的凌辱，断了生路的老人回到家中，找到一条旧麻绳，悬梁上吊，自绝于人民，形如掐死了一只蝼蚁。

十年浩劫的腥风血雨之中，芸芸众生就是什么家的玩物，或者说是被玩弄于股掌的烧饼。今天是一位历史清白的好干部，或许明天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叛徒、大内奸、大公贼，大走资派，就该画入 五类分子、阶级敌人的被专政名册，在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大好形势下就该被踏上一只脚千人唾、万人弃。刘保长畏罪自杀的第二天，没了批斗对象怎么办？老九又积极一回 ，鼓动把当村干部多年的老支书拉出来批斗，造反司令当然高兴，斗争一刻也不能停止嘛！但竟有人在批斗会上放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不能让枪杀过共产党员的反革命漏了网！”老九闻言如遭雷击，这可是要人性命的箭弩！造反司令在路线斗争的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大义凛然：“老九，你必须老实坦白！”老九自知灾祸临身，赫得语无伦次：“我我我……”善于渲染气氛、鼓动人心的造反司令振臂高呼：“打倒国民党残渣余孽！”革命口号震天动地，老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一角。有人小声咕哝道：“昨晚你还红极一时、得意忘形、出手不凡，今晚就轮到你了！”只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并没有绝望自尽，从此三缄其口，唯恐祸从口出、再招来半生揪斗之祸。

可悲的是，老九的两个宝贝儿子，都是智障 的低能人，只会吃饭不会劳作。或许是老九的梅毒性病贻害家人所致 。天道有常，不以尧存 ，不以桀亡。人啊，应相信苍天有眼、善恶有报，在你权倾朝野、狂妄一时之时 ，总要留三分阴德贻及子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