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阡陌上驻花魂

                             末     子

      我知道，你从未停歇，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夜晚。甚至风中、雨里。

      不觉地落下泪来。静静的夜，不停步、不止息。拼命地追赶、不停地追逐、不断地呼吸，我睁开大大的眼睛，想毫不遗漏地掘进双眼、心坎、肝脏脾肺里---那样的气息、风姿与情态！

       三月或四月，是怎样的人间？

       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每一个日子。我心惊胆战地度着日月，千方百计摆脱牵绊，即使门和窗，都成了我与外界的阻隔。我不想与那样的春光、那样的模样儿，分开；我只想拥入你的胸怀，与你相守、相望。

      每个清晨、或黄昏，有风的晚上、或安暖的午后，我知道，你都在着。绽放枝头，安然无恙。

      不知道怎样更好地与你接近；不知道，怎样的守候，更安静、妥帖；不知道，我是该轻轻地问候，还是静静地道别？

      慌乱地过着日子，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驻，让我在花海里浮游，在芳香里沦陷。让我变成一颗星，夜夜为你守候；让我变成一缕风，天天掠过你的心头。

     我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天下已是春的天下；枝上只剩花朵独占鳌头。不论你是珍惜，还是错过，它都不会等你。该开地开，该谢地谢；该来地来，该走地走。它坦然地盛开、粲然地微笑。它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有点娇羞、有点可爱，温柔似雪、盈香遍野。还你追我赶、挨挨挤挤的，桃花赶着杏花儿；樱花赶着海棠；连翘伴着玉兰；榆叶梅陪着郁金香。

      这样的日子，空气都是香的。我不想错过分分秒秒，千方百计把目光投向窗外。自私和贪婪在内心滋生，我把花枝掠夺，挪进室内，最先欣赏她的娇妍，也最快目睹她的凋落。我及尽所能泛滥着这样的情绪，只不过，春不知道，花儿也不知道；无非是，泪水无声，夜深不语。

     人间自是有情痴。好景不长，清明就像一个魔咒，风和雨也一起助纣为虐。

     上天的事情，谁又能怎么样呢？那样的冷雨，分明的，一滴、一滴，落在心头，敲击着你的心坎。我是懦夫，做了自然的逃避者。我躲在屋中、盖着被子，却清晰地感到寒冷。静静地，看着树木飘摇，看着花朵零落；默默地，倾听窸窸窣窣的雨丝，喑哑无声地啜泣。

      并不盼着天亮，不盼着雨过天晴。我不愿走出房间，不愿四顾张望。我知道，不论怎么坚强，一场风雨，几多憔悴、几多凋零！也许，你在心头不停地追问，孚阳大道上的海棠怎么样了，植物园里的花儿们又如何，办公室楼下的花树可曾被风吹落？可你宁可猜想，却不忍去看。

      该来地还是会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一遍遍地走过甬路，踩着阡阡陌上绵软的小草。不过分地悲哀，也不过分惊喜。

      不知什么时候，一朵玉兰，粉色的，被人扔在路上。那是一段泥土路，走过的车印碾下深深印痕，还汪着一泡雨水。玉兰花就躺在那儿，一半儿陷进泥里，一半露在外面。花瓣粉红粉红的，很耀眼。我上午走去，下午走回，她一直静静躺在那里。

       也许，这不算什么，只是一点提示。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还在后面。不用低头，无需寻找；不要悲伤，也不要落泪。他们就是那样忘我地演绎，演绎着生、演绎着死，不悲不喜。

       曾经多么绚烂地立在枝头，就有多么凄然无奈地飘落。不过那都是你的想法，都是无事人类庸人自扰。花还是花，开着是花，落了也是花。也许，这是花们想告诉我们的，我觉得应该这样去领会。然后，静静地看着阡陌小径，走着石级甬路，踩着草地空隙，花瓣们飘飞着，跟随着我，有风或没有风，它们都一会儿旋起，一会儿又落下。

       很想忽略它的存在，不去看，不去想。可它们不管，欢快地飞翔，执意送给大地一件纱衣，让它飘飘然，多了几分灵动与诗意。他们还来挑逗我，落在我的发稍，落在我的衣领，故意送给我几分柔情、几分蜜意。我不再躲避，迎着风走向树林、走向你。你看，你栖在我的脚边，娇俏的身子薄如蝉翼，多想捧起你，与你惺惺相惜……

     《红楼梦》第二十七回有云：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黛玉拾落花，悲命运，千古离愁。如今看来，过于伤心感怀，难免有富家小姐年少不识愁滋味，独上高楼强说愁的意味。

     放眼四望，春光仍驻，落红漫野。细细想来，锦囊收不尽艳骨，一抔净土也掩不了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只要香魂依旧，哪里不是香丘？

作者简介：

        末子，本名弭晓昕，作品散见《散文选刊》《草原》《西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河北作家》《北京精短文学》等多家报刊，部分作品获奖。出版散文集《归去来兮》，编写剧本《国家命脉》，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北小小说》签约作家，荣获首届乌力波小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