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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想您
文/解建国
(原创 家在山河间)
娘离开我们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时光可以冲淡我心中所有的过往,却淡漠不掉我对娘的思念。一旦闲暇,不经意间,就会想起我的娘。
在读《搜神记》时,随着书中鬼怪出没的情节,忽然就想起了娘,想起娘曾经告诉过我的一件事情。娘是个勤劳的人。白天热,她便趁着晚间凉快,在月光下到地里拔草,这样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有一晚,她拔草时间长了,夜很深,云遮月,她便提着沉甸甸的一筐草回家。刚进巷道,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呜呜噜噜,长长短短,飘飘悠悠,像是呼唤又像是呵斥,听着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她寻声望去,只见隐隐绰绰的光影里,有人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穿着长衣、低着头的男人。声音就是从这个队伍发出来的。娘后来听人说,那是村里的阴阳先生在做法——送鬼。打这以后,娘说晚上再也不去地里干活了,她说心里害怕。

我家北房的台阶上,有一个马扎,娘常坐的。那是哥哥焊的,几根钢筋架起一块木板,木板上蒙了一块布。经年累月,上面的布已被磨得滑丝了,里面垫的棉絮也都显露出来。现在马扎还放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是座上的人不见了。每当我看见这个小马扎,我就想起娘,想起娘在屋檐下唠唠叨叨,自言自语说话。想起我一进院,她便荡开满脸皱纹,朝我笑的情形。不由就喊出“娘”来,立刻泪水就涌满了眼眶。
娘由我们弟兄三人轮流照顾。有一个月,娘和我一起生活。娘从来不肯闲下来,她执意要帮我们做饭。她包饺子,从不让我们插手。娘知道我爱看书,就说:“你看书去,我一个人能行,你们帮不上忙还净添乱”。
我从二楼的书房能看到娘在客厅里包饺子的情形。娘把面片拿在手上,筷子夹些馅放上,一叠一合,两手并拢,拇指相对,一挤,就包成了一个有棱有角,圆满实在,有型好看的饺子。小木板子上一行又一排,大小均匀,整齐排列,很是好看。我看着书,扫一眼娘包饺子的情形,内心产生一种幸福温馨的感觉。

娘是越来越老了。有时她会孤零零坐在马扎上打盹,先前的唠叨自然更少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娘竟然信教了。每到周末,就去村里珍珍家,那儿有个教会活动,聚集了一帮老头老太太和时常有病求医的妇女。我听人说,那里边有所谓的“全能神”在活动,便劝娘不要去。
父亲去世后,娘一个人生活,我们都各忙各的,只是有事了见见娘,米面油安顿住,娘又能自理,很少和娘拉拉家常,叙叙旧话。也许是我们的疏忽,母亲便去村里的教会,和那些人唱歌、祷告、诉说心事。他们都希望借助神灵保佑,身体健康,内心快乐。娘从那里回来,脸上就挂着笑,精精神神的,唉声叹气似乎也少了。娘说,到地里干活就是她锻炼身体的体育场,去教会就像她看戏的大舞台。现在想来,人不论年纪大小,总要有精神寄托的地方,娘在那里无非是释放一下苦闷的内心。

有天下午,我下班回到家却不见娘,南厦里没有,北房也不见,门前门后看了一遍也没有。我又急忙到巷里打听,人家都说没有看见。娘去了哪里?我不由慌了神,赶紧联系哥哥弟弟妹妹们,发动大家一起找娘。以往娘要去哪儿,总会告诉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会不辞而别?我们担心娘年纪大了,害怕出啥意外。这一想,心情就更糟糕。娘会不会走在陌生的路上,自己找不到家了吧?娘会不会走在崖边、井边这些危险的地方?娘会不会掉下去?娘会不会受伤?那些可怕的情景,全都浮现在脑海里。越担心,心越乱,倒海翻江般的,令人不得安生。傍晚时分,娘拄着拐棍,出现在巷道里,我们急切跑上去,问她去哪儿了,让我们好担心。娘说,她去教会了,怕我们不让她去,就没有告诉我。一场虚惊后,我们再也不拦娘去教会了。
那时我们有种种的担心,不理解娘的心情,却对她加以限制。现在回想,内心生出许多歉疚来。
还记得妹妹拿一沓袜子,足足十来双送到我家。我很不解,没有让妹妹帮我买袜子,也不必要一次买这么多,究竟怎么回事呢。妹妹说:“我几次去你那儿看娘,总见娘在给你补袜子。”那时,我把穿烂了脚后跟的袜子扔进了垃圾桶。娘说:“这还好好的,后跟有个小窟窿补补照样穿。”我拗不过娘,一直穿着娘补的袜子。脚上穿着娘补的袜子,走起路来,心里总是踏实而舒坦的。

那是2014年的正月十一,娘站在屋里,隔窗望见满天飘落大雪。雪刚一停,娘见台阶上落的雪,就拿笤帚扫——娘摔倒在了台阶上。
拍片她的股骨头裂了。住院期间,竟又检查出娘已肺癌晚期!医生说娘没有多少时日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台前,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有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比明明知道告别的日子,却不能言说,又束手无策,更令人痛彻心扉的呀。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我们爱莫能助,真是呼天天无声,叫地地不应啊。
八个月后,娘走了。
出殡的那天,灵棺抬到巷里,刚刚天空还亮亮的,不一会,起风了,紧接着大雨突降。这老天爷也不忍娘离开她的一群儿女和这个人世间吗?雨水順着南坡哗哗的往下冲,送娘的孝眷就在泥泞的坡路上跌跌撞撞向墓地艰难行走,儿女们的哭声和着风雨声,还有那阵阵呜咽的唢呐声,飘荡在这冷风凄雨的天地间。
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长子不离祖,娘的灵牌安放在大哥家。过年时,我们都汇集娘的灵桌前,燃香奠酒,跪地磕头。遗像里的娘,烟雾缭绕里庄重而严肃。娘在世时,照相时难得有笑容。也许过去的苦日子让娘从来就笑不起来,后来的好日子娘心里应该是高兴的,但照相时由不住又习惯地收敛起来。望着娘的像片,我看出她的忧郁和不舍。我对娘说:“娘,您还想啥呢,就托梦给儿。”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娘也从没有给我托过梦。

走在回老家的土路上,我仿佛看到母亲提着草筐,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的样子。站在老屋门前,我的脑海就会浮现母亲在院里忙来忙去,纺线、织布、做饭的情景。走在老家的田埂上,我就会想起娘在地里播种间苗,锄地拔草,挥镰割麦的身影……
娘,儿想您!
作者简介
解建国,1982年入伍,1996年转业返乡,在万荣电视台从事宣传工作16年。2009年,调到万荣县安监局,现在裴庄应急工作站工作。喜欢文字、音乐、摄影、戏剧,在心身愉悦中,感受和记载着生活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