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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叫深藏心底
文/ 王雅静
正在汉江边砍伐乔木的一位樵夫,在苍都上目睹了一位女神的身姿,从此展开了一场无望的逐爱之旅……
泰戈尔的诗歌中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它就是《周南·汉广》为我们制造的剧情。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广》开头四句,就将故事尘埃落定。南方高大的乔木,却不能够在它下面歇息,江水边的神女啊,却不够追求。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树荫满地,应该是很好的依靠,为何不可以去乘凉?只因为它不是自己的。同理,江水对面那美丽的女子,樵夫与她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和距离。尽管他喜欢这位美丽的女子,但他很清醒,她是可遇而不可求。眼前这条看似有边的汉水,其实就是这两人在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唐代诗人崔仲容的一首诗《增所思》与周南·汉广有异曲同工之妙。诗是这样写的“所居幸接邻,相见不相亲;一似云中月,何殊镜里人。丹诚空有梦,肠断不禁春;愿做梁间燕,无由变此身。”即使是每天都能够见到的邻家女子,也终是镜花水月,希望能够化为一只春燕,围绕着对方的屋梁上下飞舞,可就是这一点也无法做到。无边无际的相思之苦,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够体会。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从《汉广》中可以看见,樵夫情意满腔,却无力自拔,只能对水兴叹。他一边挥动着斧头砍伐荆棘,一边痴想着对岸的美丽女子,不时叹息:不可求思、不可求思......这一份淡淡的忧伤,这一份深沉的痴情,和着空中的长风与岸边的水草,让人毫无防备跌落进这位先民樵夫丰富的情感世界。

先民们相信万物皆有灵,山川河泽皆有神明守护。洛水有洛神宓妃,巫山有神女瑶姬,湘水有娥皇与女英,汉江也必有汉水神女。江边砍伐乔木的淳朴樵夫,有幸遇见一位顺水浮游的女神,她是如此的清丽脱俗,让岸上的樵夫一见倾心。他要游泳追去,怎奈江面横阔,总也追不上。他想放筏追去,奈何汉江纵长,远水连天,终不可及。樵夫内心爱慕女神,可终究得不到女神的回应。他知道自己和游女的距离就如同这广阔的汉水、迢迢的长江,永远无法求同,可是,那又怎样呢!
樵夫开始忙碌,砍伐荆条、收割芦蒿,又还在内心想象,如果有幸能把她娶回家,就要用这些把她的马儿喂饱。然而樵夫心中明白,这些距离是无法跨越的,所以使得最后他只有反复吟唱:河水这么宽啊,怎么可以游到对岸。汉水这么湍急啊,木筏怎么能过江。
《汉广》一开头,连用了四个“不可”,这几乎断绝了樵夫被爱的希望,然而追寻所爱有多难,爱的冲动就有多强烈。求不得也舍不下,如此锥心刺骨、深情不悔在樵夫的口中,只化作了望江河而悲叹的感伤。这样遥不可及的情感使人格外的心灰意冷吗?不是!如果读《汉广》只读出心伤和沮丧,就实在是单薄了这支咏叹调悠长的韵味。
中国古典诗词往往会有一种含蓄婉约的美感,留给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汉广》这首诗表面上讲述了一个求而不得的故事。故事的背后却是释放了一种深刻的善意。樵夫算不得聪明绝顶,但正是他的质朴纯真,让他遇到的不仅是女神;不仅是爱情,还遇到了更好的自己。所有爱情的初心,都在成全更好的彼此,只是在曲折中,很多人逐渐忘却了初衷,最终走向黯然。诗中樵夫与那位女子始终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这种距离产生的并不都是怨气。樵夫固然有失落,但他自始至终都在热烈的仰望,仰望着那个因距离而变得格外完美的、几乎接近于神灵一般的女子。越是遥不可及,女子的神圣光辉就越是炫目。
神圣与完美有着天然的联系,所以那距离之外的梦幻般女子,她唤醒的力量不仅是对爱情的追慕,更是一种对不同于眼下生活状态的追求。她会激发人去想:如果有她就会有更好的生活,如今为她要成为更好的人。
汉水再广、生命再卑微,彼岸都有一位神仙般的女子凝视着你,她的目光中,可能不会时刻都有着鼓励的温情,但那目光如此平静,没有丝毫的鄙视与轻看。只是看着她,就让人心中追求灿烂美好的火光永不熄灭。

这位樵夫走上了一条寂无人迹的路,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觉得委屈,他只是内心平静,继续着自己平淡的生活,但他依然深刻地爱着心仪的神灵一般的女子。“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砍柴、喂马,只不过,这一次,他喂的马,是用来送这位女子出嫁的。他选择了将爱深藏于心底。
相思太苦,相爱太难,让这种没有说出口的相思维持最初的那种纯真情愫,在虚幻中保持那一份难言的美丽和幸福。这一切也不会随着世事变迁、斗转星移而变化,只想把对方放在自己的心中,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以夺走的呢!
失去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得到。因为放弃,也得到了某种永恒。同《汉广》里的樵夫一样,一种情愫,便是永恒的希望,这种爱慕也化作了一种美丽的心念。
真爱,不必拥有,正如歌德的诗:我爱你,与你无关。所以他只是仰望和祝福。在现实里幸福地砍着柴、唱着歌,并在想象里做一个快乐的马夫。

《诗经·周南·汉广》原文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白话文翻译:
南山乔木大又高,树下不可歇阴凉。
汉江之上有游女,想去追求不可能。
汉江滔滔宽又广,想要渡河不可能。
江水悠悠长又长,乘筏渡江不可能。
柴草丛丛错杂生,用刀割去那荆条。
姑娘就要出嫁了,赶快喂饱她的马。
汉江滔滔宽又广,想要渡江不可能。
江水悠悠长又长,乘筏渡江不可能。
柴草丛丛错杂生,有刀割去那蒌蒿。
姑娘就要出嫁了,赶快喂饱小马驹。
汉江滔滔宽又广,想要渡江不可能。
江水悠悠长又长,乘筏渡江不可能。

作者简介:
王雅静,山西平陆人,1962年生。退休工人。平陆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爱书法、爱文学,尤其喜欢中国古典诗词;爱旅游,游历过许多国内外美景。在诗和远方里感悟人生,温润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