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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蝴蝶结
作者/吴亚锋
数年前我当兵在北京,每年的冬季 ,北京的用煤主要靠我们连队从山西大同拉。我们是汽车团,每年都有训练司机的任务。长途训练这个科目,主要就是运煤。一方面解决了地方的燃煤之急,更主要的也训练了司机的业务素质。拉煤从每年的夏末秋初就开始了,其时天气尚热。每台车上五个学员,连同教练总共六个人。大家轮流开车,两个人在驾驶室,其余四个人就在大厢坐着,端端正正的。开始还好,走路多了,难免懈怠 ,东倒西歪的。只是路两旁不断变化的景,叫我们兴奋。久住军营,不常看到外面的山水。又看到除却北京以外的景象,越发有了兴致。山东籍战士小吕大声嚷嚷,说这块地方是他的家乡,不远处有一妇人在田里劳作,小吕疑是他的母亲,眼睛竟然湿润。我们几个也跟着潸然,后又笑着说,这还不到山西,是河北境内,出了京城,忽然看到乡间田野,怀念家乡了。

车队经过河北易县的一个小镇子,原地休息.部队要补充给养。那时的汽车是老解放牌,比较落后。长途跋涉,车子需要降温,得加水。只能在路边的河里取水。河水清澈,随意可取。战士们也要吃点东西,长时间训练,得补充体力。饭是我们自带的,那时没有卖的矿泉水,就只能在路上的饭店找水喝。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子,拢共一条街,其实也算不得街,一条公路穿间而过,两旁横着错落的房子,地形成山坡势,屋子仄仄斜斜地没有规整。不见大的商店饭铺,街口上一家一分利小卖部,人们出出进进的,样子全都灰头土脸,没有多少精神。只有我们部队经常休息吃饭的一家饭馆还有点人气,通红的街上,饭馆门口上树着一根高高的幌子杆,其上一个大大的酒字,证明这是一家饭店。临近大同,这里已经飘荡了煤灰,到处黑乎乎的,房顶和马路上,全都闪耀着黑色的金光。这里已经有了煤矿了,规模不大,成不了气候,也不见煤矿带来的显著变化,只是黑漆漆的沾了许多墨一般的光。

部队休息一个小时,战士们都休息了。我那时只有十九岁,用不完的热情,不知道去哪里消耗。小吕挤眉弄眼地招手,我们俩偷偷跑出了宿营地,在街上逛了起来。街上实在无趣,没有可看的地方。路的尽头有一高高的戏台子,阳光下显得突兀。老远看的见房顶的雕梁画栋有点意思。我们循着方向奔了过去。
这是一个老戏台,太老了。屋顶的苔藓已然高高矗立,和着酷似家乡狼尾巴的荒草,戏台子竟然越像了古董。没有人,倒是戏台子下的大杨树下有着几个做小生意的,引起了我们的兴致。小吕拉着我就走了过去。这是一个卖小玩意的老人,老人面部黝黑,看不清眉眼。看到我们穿着军装,眼睛顿时亮了。站起身诺诺地说,要点什么呢?我和小吕相视笑了。要什么呢?你这里有什麽?老人急忙拿了蒲扇做出赶苍蝇的动作,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豆腐干。我仔细看,竟真的看到他的货车上有豆腐干。这也太是豆腐干了,黑的不成样子,阳光下晒的干裂,实在没有卖像,想必也不能诱人。我们摆摆手转身就走。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我忽然看到一双美丽的眼睛。

就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姑娘。大该有十几岁的样子,怯怯而好奇的看着我们。她穿着一件看不清色彩的花衣服,裤子短至脚踝,一双没有穿鞋的小脚丫在沙地上不停地搓着。大概看到我注意她,越发搓的勤了,不自然羞红了脸。虽然她的脸上抹了黑灰,笑起来却还是那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有光芒。跟前站着一个小男孩,那应该是她的弟弟。不停地挣脱姐姐的胳膊,向着货车上的豆腐干奔去。不停地挣扎,姐姐不停地拉回来,终也没有成功。看着姐姐,又回头看看我们,不再动弹,小黑手指塞到嘴里不停地吸吮,嘴角流出了黑色的馋氺。
我走过去问那小姑娘,他要什么?小姑娘不说话,扭头看了看豆腐干,我说是这个吗?她点点头。我拉住小男孩走到货车前,你要几块,随便拿。小男孩一把上前抓了两块就跑,我和小吕笑了。多少钱?五分钱一块,总共一毛钱。我愣了,这么便宜?老人说,便宜?便宜还卖不动呢?谁买呢?我听了不说话,回头看看周围,是没人来买。放暑假了,以为孩子们会要吃的,可是,唉。老人摇摇头不说话,闭着眼睛坐下了,长出短叹。

我们转身要走,不料小姑娘上来拉住我的衣服。叔叔,你把煤块拿走吧!我愕然,不明就里。小姑娘用手指着不远处说,那是我的煤块,是卖的。我弟弟吃了你的豆腐干,这煤块给你。我走到煤筐子跟前,这是一个偌大的筐子,有点像背篓,却不如背篓那么高大。不过一个小姑娘拿这么重的东西,真的够呛。小吕说,这里出煤,量不大,可是品质不错。有那种一点就着的焦炭,我看这应该就是那种东西。小姑娘听小吕这样说,马上兴奋了,就是就是,这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焦炭。一筐子能卖五块钱呢,说完扬起笑脸讨好地看着我。我的心被蛰了一下,虽然我们并不富裕,可是没见过这么贫穷的地方。更没有见过这么便宜的焦炭块。我蹲下身问小姑娘,你这筐子什么时候拿来的?昨天,小姑娘说,昨天放假我和弟弟去山上捡的。那还有呢?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知道了,会抢的。说完手一指远处几个毛头小子,黑不溜秋的,远远地朝这里看。我看看小吕,回头对孩子说,你这筐煤我买了。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钱来递了过去。小吕急忙拦我,说那是十元。我仔细看真是一张十元。孩子说,我们没有零钱,找不开。我说不找了,就这吧。小姑娘把钱一把塞到我的手里,只要五块,多了不要。说完眼睛瞪的圆圆的,好像是我多不应该是的。我笑了,剩下的五元了买点别的什么吧,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我一下子语塞了,呵呵,是啊,我为什么要送礼物呢?我说你漂亮啊!小女孩羞涩地低头,就你胡说,漂亮还要让你送礼物,我又不认识你。我说今后我们不是就认识了。说着我和小吕径直地走了。小姑娘说,你的煤放在哪里?我说我不带走,放在你这里,我用的时候再来拿,小姑娘好像明白了,说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不料身后的小男孩大声说,她想要个蝴蝶结。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有点鼻子发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感动,我没想到这么环境下的一个小姑娘,心里想的竟然是能带给她无比美丽的蝴蝶结。我没有转身,大踏步的朝宿营地走去。战友们还在休息,我不瞌睡,洗了脸出来倒水,看到小姑娘背着背篓煤块,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车队方向走去。我笑笑没在意,可能她们又上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吧。

部队又出发了,我坐在车上,突然看到大厢的角落里有几块泛着金光的煤块。我明白了,是那小姐弟两个放着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怕战友们笑话,急忙转过脸佯装风沙眯了眼。就在转过身来的一刹那,看到那个小姑娘和她的弟弟向我招手,我泪流满面。朦胧中,只见小女孩新买的蝴蝶结,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美丽。


作者吴亚锋
灵宝阳平人。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一个沉淀于生活不能自拔的老男人,一个躬耕于田间却又醉心于文字的痴心不改者。平台与报刊发表了许多自以为是的文字,大都是随性随意的胡说八道。不敢妄称文学人,只愿做一个与你聊天到开心的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