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故事之一
文/薛玉林
父母生活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乡;父母安息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故乡。这句话与下面的这则短文也许八竿子打不到边儿,但在我的心里,一直固执地这样认为。
——题记

在我的故乡,有一座教堂——天主教堂。
近60年前的一天,我的母亲搀着我进了这一教堂,也是我第一次去教堂。因为我要上学了,我的母亲带着我去买了我平生第一次使用的书包(一只蓝纱卡布做的新书包)。那时我不知道它是一座教堂,更不知道教堂到底是作什么用的,只知道它叫“供销社”。
它坐落在故乡西桥的南面(约20米)处,大门朝东。从大门进去向西走,两边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什么生活日用品,布匹,包括我们农村人家里需要用到的坛坛罐罐,样样都有);约走10多米,左拐向南走,右手边仍然是卖商品的柜台,左手边中间处有一道大门,迈过门槛,呈现在眼里的是一方大天井。天井周围有供销社职工的宿舍和食堂以及作为仓库的用房。


所以故乡的那座教堂,实际上从我认识它起,它已经不叫教堂了,而是名副其实的供销社了 。也许是年代已久,人们根本不知道它叫教堂吧;也许是根据它当时所发挥出来的作用吧,反正他当时已经不叫教堂了。在我的记忆中,我故乡的这一供销社(教堂),是东南西北临近近大队的社员来购买生活必须品的好去处,就像今天城镇里规模比较大功能比较综合的商场。就连靠得比较近的周山公社东部的几个大队的社员都来此处购物。
上世纪70年代,供销系统为方便四面八方的社员购物和进一步保证城乡商品的流通,在我的故乡的东西桥的中间处(河北)建起了一座更大的供销社——高邮县周巷公社薛北供销社,原先的供销社(教堂)成了新供销社的仓库。后来,因时代发展的因素,留在我记忆中的供销社(教堂)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天,我的母亲帮我买好书包后,便带着我去学校报了名。回到家之后,我问过母亲:“妈妈,供销社大门头怎么砌得那么高啊?”母亲告诉我:“那叫钟楼。” “为什么要砌钟楼呀?” “小孩子嫑多问,晓得它以前叫教堂,现在叫供销社就行了。” “教堂是干什么用的呀?” “只能说供销社,记住了吗?”母亲有点不高兴了。“记住了,记住了!”


1995年下半年的一天,因送女儿去徐州读书,返程途中,坐的是从徐州东站开往镇江的大巴。与我同座的一个男士(从外貌上看,一副学者风范,气色很好,年龄方面应该比我大一点。)我们攀谈了起来,他问我是哪里的人,我告诉他后,他又问我是高邮哪个地方的,我告诉了他我所在的村庄的名字。当我说出“薛北庄”这三个字后,他十分惊讶而又赞赏地说:“你的家乡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地方啊!”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说:“你的家乡应该有一座教堂,叫天主教堂,那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英国人在你的家乡建的,也是你们高邮的唯一一座由外国人造的天主教堂。”
当时,我对他的话既信又疑。
信的是确实有这么个教堂,我后来上学的学校用于上下课发信号的钟就是教堂钟楼上的钟。挂在学校的高处,用绳子一拉,钟锤敲打在钟沿上,“当——当——”清脆悦耳的钟声,好几里路外都能听到。
疑的是这个教堂(我记忆中最早的供销社)到底是不是高邮范围内第一座由外国人建造的教堂?
若干年后,我跌跌撞撞地学了点电脑知识,便向“度娘”请教,好不容易在《高邮宗教情况》里淘得了几颗珍珠:“天主教在清咸丰年间传入高邮。天主教1852年,传入高邮,1931—1938年为最鼎盛时期,有教徒近千人,主要分布在农村。解放前,高邮有三大堂、城区、周巷薛北庄、马棚阳沟;三小堂(传教堂):临泽、三垛、界首。”这些文字虽然不能尽释我心中的“疑”,但还是有点佐证之效的。
从严格意义上说,我从未真正地进过教堂,只不过是从小说中读到过或是影视里看到过有关教堂的情节。因为起码我不是什么教徒,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教徒。
我一直这样认为:家乡(抑或故乡),才是我们心中最神圣的教堂,父母才是我们心中最伟大的上帝。
(此作草于 2017年农历4月29日,母亲9周年祭日)

附:
就在草好这篇短文后,我又请教了“度娘”,又淘得一宝。见下:
百年老村庄轶事
高邮西北乡有个百年老庄——薛北庄。
庄子中心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活水河。两岸依水搭建的民宅商铺,一字形的青砖街道,以及连接两岸的青砖拱桥,使这个百把户的小村庄,似乎有江南小镇的特色。
上世纪四十年代,庄前有庵堂,庄后有庙宇,庄中有天主教堂。由于位居河网区域腹地,加之水陆交通便捷,从事经营买卖的人蜂拥而至。酱园店、糖、烟、酒、红宴白宴所需一应俱全;烧饼油条,麻花油酥,小吃刮从早卖到晚;麻将、牌九、茶馆、浴室……生意红红火火,一度繁华,闻名遐迩。
1946年,国民党还乡团在天主教堂内设下乡公所,拉拢地痞流氓,组建自卫队,抓捕共产党员,残害革命者,鼓动地主、富民复田倒租。还乡团长李义久(泗阳人)、匪乡长戴春元,因抓不着共产党员的区长高鹏飞,竟然在一个夜间残杀其全家七口人。
当时,我军北撤至宝应地域,敌占区白色恐怖。为了打击还乡团的嚣张气焰,新四军干部秘密穿插,潜伏在地主薛芝肺(音)家里,设立联络站。上了年纪的都知道,薛芝肺为人和善,聪明睿智,相信共产党。那时,穷人交不起租,他不计较;经营生意,童叟无欺,赊账如毛;母亲去世时,大操大办,乞丐、三教九流也能白吃白喝一个星期。他的性格和身份,竟成了两个阵营争取的对象。
解放后,在全国镇压反革命运动中,那些还乡团成员,全部被缉拿归案。而开明地主薛芝肺,因对革命事业有贡献,享受统战待遇。五十年代,终于离开老庄那个一手创造的酱园店 ,赴县城任血防站副站长,亦是县政协委员。
(上文可见 2009年10月24日的《扬州晚报》)


作者简介:薛玉林,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写诗千余首,小说、散文各数十篇。作品散见于《诗选刊》《星星》诗人档案、《参花》《火花》《鸭绿江》《大渡河》《青年文学家》等逾百种报刊及文学选本中,著有诗集《弯弯的情歌》等四部。曾获《长江文艺》刊庆50周年“长江杯”文学作品大赛优秀奖、第二届“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小说类)优秀奖等数十个文学奖项。拥有诗心,拥有年轻。养一颗诗意的心,怀念父母,感恩乡愁,回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