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武林笔下的作家们

——另类的高尔基

(原创 家在山河间）

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在用左眼仰视高尔基;多年以后,我们才开始用右眼平视高尔基。无论我们用左眼还是右眼,“伟大”这个形容词对他而言都是当之无愧的。在俄罗斯文坛上,高尔基是个另类的人物。在他那个时代,他堪称一艘航空母舰。如果仅用文学上的成就———特别是在那块大师辈出的土地上——他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顶尖级的大师,但是,当我们使用“综合指数”来考量他的一切时,我们会发现他确实卓尔不群,形象高大。

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法捷耶夫、奥斯特洛夫斯基都是被政治施过重彩的文人。历史总是过早或不恰当地把某些人推向某个位置,这是历史所犯的众多错误之中的一个。当光环散去,浓雾散去,“真理和实情”(高尔基)便会重见天日。我们惊讶地发现,马雅可夫斯基是个天才诗人,而高尔基则是俄罗斯文坛上的一艘航空母舰。

高尔基的《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算不上文学巨著,也算不上杰作,最多只能算是个名著。他的那些长篇小说甚至不如他的那些短篇小说写得精彩。但是,他所有的作品几乎都能给我们人类以光明和希望,这是他的伟大之处。所有的文学都应该具备这种高尚的品德。高尔基是多才多艺的,他不仅在小说,散文、戏剧方面颇有成就,而且他的随笔、传记也堪称一流。

高尔基是平易、谦虚的人,他的胸怀之广之宽在俄罗斯文坛乃至世界文坛上都是罕见的。夏衍在他的一本书中曾言，高尔基很谦逊地说，“我自己不仅写过两篇，五篇,大致写过二十篇拙劣的剧本”,但他不是以一个戏剧作家,而是以一个“一般文学和剧场观客的立场”,对年轻的作家讲话。高尔基在专业方面很谦逊,他在为人处世上同样如此。尽管他与别人观点有冲突,有分歧,但若有人上纲上线企图对其进行政治上的陷害时,他马上会站出来为对手辩护和解围。也就是说,他光明磊落,人格高尚,是个灵魂净洁的人。

高尔基写过数篇传记,最让人称道的是《列夫·托尔斯泰》和《列昂尼德·安德列耶夫》。《列夫·托尔斯泰》这本小书,高尔基声称是随意记在各种小纸片上的,后来一部分散失了,此书是据此整理而成的。福斯特说,传记通常被称为“爱的劳作”,一个艺术家怀着对另一个艺术家的敬爱之情而欣然命笔,使他能被永志不忘和得到公正评价。鲁迅当年在评价高尔基的传记《列夫·托尔斯泰》时说,高尔基用极简洁的叙述,将托翁的面目活画了出来,而作者 Gorky 的面目,亦复跃如。安德列耶夫是个充满争议的人物,不可思议的是,高尔基与他的友谊整整保持了十年。而且,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和分歧。高尔基的作品给人以希望和光明,而安德列耶夫给人的则是毁灭、颓废和绝望。

高尔基在《列昂尼德·安德列耶夫》中说:“他在十年期间里都是我所亲近的,是我在文学界的唯一朋友。”在谈到他们之间的分歧和冲突时，高尔基是这样解释的：“意见的分歧不应当影响交情,在我对待人们的态度中，我从来没有赋予理论与见解以决定性的作用。”后来,他们还是疏离了。尽管如此,高尔基还是给予他这位朋友高度的评价,他说:列·尼·安德列耶夫的感觉是不同的。但我不认为这是他的错,因为安德列耶夫是他希望并且能够成为的那种人——具有罕见的独创性和罕见的才能的人,在自己对于真理的探索中具有足够男子汉气质的人。安德列耶夫的处境很不妙,高尔基的评价无疑是一种安慰和开脱。这是一段文坛的佳话,也是一支友谊的颂歌,更是我们洞悉高尔基高尚心灵的一个窗口。

高尔基实在算不上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文人,理由很简单,我们不能因为吴承恩写出了孩子们喜欢的《西游记》,就把他称为儿童文学作家。高尔基是个和平主义者、人文主义者。他更希望道出实情和真理。1917年 4月 21 日,高尔基在《新生活报》发表了一篇、以后应该是一系列尖锐的文章,他说争取言论自由,是为了能够说出和写出真理和实情。但是,说出真理和实情,这是一切艺术中最困难的一门艺术,因为真理和实情是最“纯粹的”,与一切个人、团体、阶级和民族的利益都没有联系的,是几乎完全不宜于常人们利用,而且是不能为他们所接受的。高尔基的血性和良知,集中体现在他的《不合时宜的思想》一书中。这本书由他在报上发表的一系列随笔组成。它们不是匕首,而是刺刀。政治家们不喜欢这些东西,政治家们反感这些东西。也难怪,我们的历史上有“焚书坑儒”的“豪举”,它代表了所有当政者们的心声。但是,它并不代表那些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比如说列宁。列宁在制定一系列国策和政策时,就从高尔基的书中汲取了许多有益的东西。

1919 年 9 月 6 日,在彼得格勒,高尔基给列宁写了一封咄咄逼人的信，这封信也只有高尔基能写得出来。因为,当局逮捕了几十位著名的学者。高尔基说:“对我来说,国家的财富、人民的力量表现在其理智力的数量和质量上。革命只是在它促进这些力量的成长和发展时才有意义……弗拉齐基米尔·伊里奇！我要站在他们一边，而且宁可被捕入狱，也不参与——哪怕是默默地——对俄罗斯人民的最优秀、最宝贵的力量的杀戮。“高尔基一次次给列宁写信,要求释放那些学者。许多人因此而保全了生命,俄罗斯也因此保全了一批丰厚的财富。假如列宁不是一个开明的政治家,假如不是列宁而是一个独裁者,高尔基的一封信就足以使他犯下掉头之罪,更不用说许多封使人心惊胆战的信了。关于俄国的知识分子,高尔基在信中对列宁说:“我的理解一点不比你差。”高尔基崇尚的是正义,而不是政治;崇尚的是良知,道义,知识,自由,和平,而不是什么阶级,民族,权力……

高尔基是另类的，是俄罗斯文坛上的一艘航空母舰。他代表着俄罗斯知识分子的良心和正义。高尔基的一生,是追求“真理和实情”的一生。历史也因为这些伟大人物的存在而少犯了许多过错,我们人类也因此少了许多血腥。这就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之中的精英。高尔基的一生,是对“知识分子”最具感性的诠释。

                         马克西姆·高尔基

马克西姆·高尔基（Maxim Gorky，1868.3.28—1936.6.18），原名阿列克赛·马克西姆维奇·彼什科夫，前苏联伟大的无产阶级作家、诗人、评论家、政论家、学者。

高尔基于1868年3月28日诞生在伏尔加河畔下诺夫戈罗德镇的一个木匠家庭。
4岁时父亲去世，他跟母亲一起在外祖父家度过童年。
10岁那年，高尔基开始独立谋生。他先后当过学徒、搬运工、看门人、面包工人等，切身体验到下层人民的苦难。在此期间，发奋读书，开始探求改造社会的真理。
1884年，参加民粹党小组，阅读民粹党人著作和马克思的著作，积极投身于革命活动。
1905年，高尔基加入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

1906年，高尔基受列宁的委托，由芬兰去美国进行革命活动，在美国出版长篇小说《母亲》。后定居意大利卡普里岛。

1936年6月18日2时30分，68岁的高尔基因病去世。

作者简介

安武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出版有小说《泥巴男生》，散文集《黑豆里的母亲》，童话集《老蜘蛛的一百张床》，诗集《月光下的蝈蝈》等三百余本个人专著。曾荣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张天翼童话金奖，冰心儿童文学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