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第一班岗,班长就让我上,但说他要和我一起。他还说这是规定,新兵上岗要老兵带几次,一是熟悉阵地,二是以防被吓着或枪走火。

其实我们站岗不像部队门岗那样持枪巍然屹立,而是围绕一段阵地来回巡查,但又因在山的最高处,天气好时视野开阔,也可以站在一个地方不用走动。我跟随班长边说边走,听他讲站岗的注意事项,熟悉阵地和周围环境。部队所在的山头比较平坦,整个看起来像一个被草色掩盖的很大的圆盘,我怀疑下面是否装着轴承,能带动山头带动阵地旋转起来。路旁有连队的水塘和菜地,四周山峰显得矮了,但起伏着望不到边。远处山谷可见断续的弯曲的山路、星星点点的房舍和小块小块的庄稼。山多石头,少见林木,虽正值春天,但只可闻到花香而搜索不到花影,花被灌木遮挡住了。我的心随山风荡漾,有一种傲然的感觉:我守卫着一座大山,守卫着大山里的阵地!

站岗最惬意的时候是夜里出星星出月亮的时候。头顶星光点点,任你怎么看怎么数,好像星星就是特意出给我看出给我数的。月亮或圆或缺都很柔很亮,像低着头要与我说话。天在山的四周就低下来,月光星光就罩住了整个山。我知道,星星月亮是陪我站岗的,我守卫的阵地可不是一般的阵地,感谢星星月亮为我照亮,我不能走神,更多地专注在岗位上,山谷、山峰甚至风吹草动,都在我的视觉和听觉中。
站岗是辛苦的。夏天有时打雷闪电,大雨如注,虽有岗亭避雨,但怕影响观察,不时把头伸向亭外,有时风很大,似乎要连岗亭和人一起卷走。雷电就在头顶,噼里啪啦地吓人,但我知道山上多装避雷针,便也不怕了。往往穿着雨衣的身子被雨浇得湿透。冬天山上冷,特别是有雨雾的时候,穿多厚都感到身上湿冷湿冷的。但我的心是热的,心热能抵御住寒冷!

站岗最难受的时候是午夜前后的两班岗。正是能睡的小伙子,刚睡下不久就会被叫醒换岗,哪醒得来啊?几乎是闭着眼睛走路的,但到了岗位就像被冷水激了一样,立马清醒过来。后半夜三四点回到宿舍,被子刚暖热,起床哨子响了,闭着眼睛穿衣服叠被子,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跑到操场集合。但值日首长一喊报数,我们就睡意全消,立正稍息走队列一步不敢错乱。连长表扬说:“这就叫意志,意志就是这样磨炼出来的。”

我站岗也遇到过惊险的事。一次半夜走到一水塘边,忽听对面塘沿草丛一声响,不知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然后哗哗哗向我游来,竖在水面上的样子像佘太君手中的龙头拐杖。我吓了一跳,警觉着走到水塘边,谁知站了好久却再不见动静了。后来,接岗的老兵告诉我:“要小心,那是蟒蛇,可能护着小蟒蛇呢。不过也别怕,你不惹它,它不缠你。”

山上多野物,如野兔、野鸡、野猪、野猫,常在草丛里窜来窜去,甚至在岗亭不远处扎个势亮个相。日子久了,听声就能知道是谁在捣乱。但我不为其所动,眼睛、耳朵和枪刺都坚守着职责。山上多虫声,蟋蟀、蚂蚱、知了还有青蛙都叫得欢实,我当成音乐,伴奏着心中的军歌。
去年八一,战友们聚会追忆部队岁月,一个个都像回到了过去,往事七碟子八碗往出端。说起站岗的事,又都讲得眉飞色舞,虽过去四十年了,每个人心里还都装着好多的故事。

人生中有过当兵的经历是美好的,当兵站岗的感受是终生难忘的。令我欣慰和自豪的是,我为祖国站过岗,而且是在英雄部队站岗。(原载陕西日报)

杨毅波,在部队17年,转业到宣传部门工作,退休前任市文明办主任,退休后从事社区建设,同时任西安文景诗歌会党支部书记、公众号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