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城外,网名,真名吴金宝,满族,辽宁省抚顺市人,抚顺市作协会员。自幼酷爱文学,曾出版长篇小说一部,在报刊、杂志、诗刊等刊物及网络平台发表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近百篇(首)
下乡岁月
城外

第七章
这是一个大晴天。阳光照在雪上,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天气也渐渐变暖了,屋檐上的水顺着草尖往下滴着,院子里淌着一道道水流。教室里,李雪正在上课。
这时,曹校长领着一个身穿红上衣的小姑娘走进来,对李雪说:“李老师,咱大队又来了一户‘五、七’干部,担任公社领导。这是他家的女儿林月,到咱学校读书,在你班。刚才大队李支书亲自送来的。请你关照一下。”接着曹校长对身边的小姑娘说:“这是你的班主任李雪老师。”“李老师好!”叫林月的小姑娘向着李雪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看着李雪给林月安排好了座位,曹校长才回到办公室。林月的到来使同学们的眼睛为之一亮,都在打量着她。身着红衣的林月坐在衣着破旧,灰暗的同学们中间,像一道亮丽的风景,使整个教室一下子生动起来,充满了生机。李雪简单地讲了几句,又开始上课。同学们认真听着,何东辉却听不下去了,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小姑娘。两年前的一件往事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天下午,何东辉没上学,他和几个小伙伴到发电厂外的树林里捉蛐蛐。那时候,学校正停课闹革命呢。高年级的学生组织起来到社会上“破四旧”去了,低年级学生就随便旷课了。何东辉他们不上课,就常到这里来玩:捉蛐蛐,逮蝴蝶,扑蚂蚱,用弹弓射鸟……这时。他们发现一棵榆树上有个松鼠,用石头打了半天也没打着。一个叫大平的便爬上了树,刚爬到一人多高,突然,林子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把他们吓了一跳,叫大平的男孩摔下了树,疼得直叫唤。何东辉四处一望,见发电厂早以关上了大门,发电厂对面的大街上、小巷里晃动着手握大刀或端着长枪的武装人员,附近的行人早已跑光了:原来又武斗了,有人进攻发电厂。一些人已开始进攻发电厂了。零星地响着枪声。发电厂的高音喇叭传出急促,尖厉的女高音:“最最抗议!最最抗议!石油一厂一伙反革命分子,乘我厂广大革命职工‘抓革命,促生产’之际,对我厂搞武装袭击,打死,打伤我厂革命职工多人,企图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成果,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反革命罪行。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将组织武装力量自卫还击,消灭一切敢于来犯之敌,誓死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最最抗议!最最抗议!………”

何东辉他们被吓蒙了,等醒过神来立即想到逃命。几个小伙伴没命地跑了,大平还在地上叫唤。何东辉上前拽起他就向南跑去。顿时枪声大作,“嗖嗖”的子弹从他们的头顶飞过。何东辉一气跑出了树林,发现大平不见了,回头一看。大平向东边跑了。后边枪声正紧。何东辉不敢停下来,急忙穿过一条横马路,向南边的一条胡同奔去。刚钻进胡同口,一片雪亮的大刀横在眼前,吓得他“妈呀”一声停下了,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地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一会儿浑身抖作一团。原来这里埋伏着武装人员。手握大刀的大汉上衣只穿了一半,光着半个膀子,大刀片中间系着一条红绸子,另外几个人端着长枪。被堵在这里的还有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小姑娘,吓得捂着脸哭着。握大刀的人凶神似的吼道:“妈的,不要命了,乱跑!”何东辉鼓足勇气向他们哀求着:“放我们过去吧,我们要回家。”一个岁数大的武装人员说:“放他们过去吧,都是小孩子,不可能是奸细,别让他们吃了枪子。”手握大刀的大汉这才把大刀抽了回去。何东辉趁机朝胡同里没命地跑去。胡同里还有人在跑。家家门窗紧闭,躲着子弹。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何东辉实在跑不动了,便倚在墙上歇一会。回头一看,那个小姑娘一直跟看他呢。这时,小姑娘跌倒了,哭了。何东辉过去扶起她。小姑娘大口地喘着气,小脸像水洗的似的,不知是流出的汗,还是淌出的泪。两人都跑不动了,都倚着墙歇着。这时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了。小巷里没有了行人,静的如一汪死水,没有一点声息。已经傍晚了,小巷里投下了阴影。武斗的恐惧过去了,夜晚的恐惧来临了,他们立即想到了回家。可他俩都迷路了,不知家在何处,楞在了小巷里。其实,他俩都跑蒙了,在小巷里已分不清东西南北。这儿是一大片平房区,蜘蛛网似的胡同穿梭其间。他俩已钻到了小巷的深处,平时又没来过,也找不到行人打听,急得团团直转。小姑娘急哭了,吵着要回家。在小姑娘的哭闹下,何东辉鼓起大人的勇气,领着小姑娘走了一会。不知怎的,走了一会,他俩又回到了小姑娘刚才摔倒的地方。小姑娘又急哭了,何东辉也有些不知所措。

哭声惊动了一位附近的老奶奶。老奶奶把门开道缝,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张望着。看见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嘟哝了一句:“谁家的孩子,快回家吧!”何东辉上前告诉老奶奶,他们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好心的老奶奶走出家门,问明了他俩住处,把他俩领到一处较宽的胡同口,告诉了他俩该怎么走。按照老奶奶的指点,何东辉和那个小姑娘走了好长时间才绕出胡同,来到马路上。武斗已结束了,天也黑了,恢复了平静的都市已是万家灯火,亮如自昼。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个孩子像鱼回到水里,欢乐地钻入人群中。可小姑娘还是不敢回家。何东辉一直把小姑娘送到她家的楼下,才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何东辉约大平去树林里拣了好多子弹壳。以后也常去树林里玩,只是再也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何东辉也渐渐淡忘了。想不到现在下放后,两人竟成了同学。何东辉正想着,下课的铃声响了。
林月没有注意到何东辉。她开朗,活泼,一下课就和同学混熟了。好多同学也喜欢上了这个长的好看、声音甜甜的女同学。沈文革和刘桂兰招呼林月到院子里玩“跑马城”。林月高兴地跑到院子里,跟同学们学“跑马城”游戏。不知怎的,何东辉不好意思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看他们玩。他盯着林月跑来跑去的红色身影,听得她银铃般的笑声。直到下午,两人才在教室门口站在一起。

“哎呀,是你呀!你家也下放了。真巧,咱们在一起了。”林月一眼认出了何东辉,并显得十分亲热。
“嗯。”何东辉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说啥好。林月又问他:“你家来多长时间了?”“十几天了。”何东辉接着问她:“怎么在市里再也没看见你呢?”林月告诉他说:“还说呢,那次咱俩碰上武斗,差点把我妈吓死。等我一到家里,我妈搂着我就哭。以后再也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了,天天让我呆在家里。那次多亏碰上你,又把我送回家,我还还记着呢。我妈还告诉我,让我领你到俺家玩。我再也没见到你呀。”何东辉说:“我没事,第二天就去树林里了,拣了不少子弹壳,现在还有呢。”“小子就是淘气。”林月笑着说。沈文革凑过来说:“谈啥呢,就像你俩认识似的。走,咱们玩‘跑马城’去”何东辉和林月听了,都会意地笑了,跟着沈文革到办公室前玩“跑马城”。林月上午就学会了,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她穿着红上衣在院里跑着,吸引了好多同学围观。李雪和黄梅也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欣赏着林月和他们玩的游戏。黄梅边看这说:“李雪,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这才真正是祖国的花朵。长得多美呀,快赶上我了。”李雪拍了黄梅一巴掌,笑着说:“能不能谦虚点呀!我的黄老师。”看见她俩看得饶有兴致,袁春佳也凑了过来说:“两位看啥呢?”李雪说:“袁老师,你看同学们玩的‘跑马城’多有意思。可惜我们小时候没玩过。这都是谁教的呀?”袁春佳看了几眼,回到座位上,吸了几口烟才说:“这‘跑马城’是传统游戏,我小时候就玩。至于是谁教的,应该是代代相传下来的。你们可能不知道吧,这个游戏是满族人留下的。”
“满族人留下的?”李雪问道。
“对,就是建立了大清王朝的满族人。”接着,袁春佳侃侃而谈:“大清王朝的发祥地就在咱这一带。当然了,南边的新宾县是中心。如今,大清王朝消失了,但满族人的一些习俗犹在。在玩的方面,不仅是‘跑马城’,还有在家里玩的‘嘎拉哈’、‘翻绳’、‘扯衣襟’等都是满族游戏。在咱这地方,只要你留心观察,满族的东西无处不在:像吃的酸汤子,住的对面炕,摆的对箱,穿的旗袍,还有小孩的摇车……可惜这些年来,满族人的生活氛围不那么浓厚了。这可能是历史造成的吧。”袁春佳说完,拿出《李白诗选》读着。
李雪和黄梅依旧向外看着。李雪告诉黄梅,那个穿红上衣的女生叫林月,是她班今天新转来的学生。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踏着铃声,黄梅去李雪班上课。课间,黄梅主动接近林月。听林月说话清脆悦耳,黄梅提议林月给大家唱首歌。林月欣然接受,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唱了首《想念恩人毛主席》:远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 翻身的人儿想念恩人毛主席……。这首好听的歌,林月唱得十分动听,赢得了全班同学热烈的掌声。好多同学想学这首歌,黄梅便让林月教大家唱。林月唱一句,大家学一句,教了几遍大家就学会了。之后,大家又合唱了一遍。黄梅当场表扬了林月。林月当天就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黄梅一回到办公室,就高兴地对李雪说:“李雪,你班新来的林月不仅长得美丽,唱歌也好听。刚才还教了大家一首歌呢。正好你班缺文艺委员,林月当最合适不过了。”李雪高兴地说:“行啊,你是音乐老师,你最有发言权了。”黄梅调皮地:“错了,你是班主任,我只是向你汇报一下。”“好,那我决定了,林月当文艺委员。其实,我也和你一样,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这名新生。她不仅长得美,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灵气,令人关注。”李雪说。
放学前,李雪在班里宣布了这个决定。这样,林月来的第一天就当了班干部。大家都用掌声表示拥护。只有沈文革小声地对何东辉说:“林月是坐直升机上去的。”放学后,林月背着书包过来找何东辉:“何东辉,你家在哪呀?”何东辉指了指东边说:“我家在沟里呢,得走半个小时——哎,林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真笨,我不会问吗。”林月说。“咱俩要是一个队多好呀!这儿真怪,一个大队还分出几个小队,都住一起多好呀。”何东辉笑着说:“都住一起就不叫农村了,那就变成城镇了。”沈文革过来喊林月:“走哇,同学们都等你呢——直升机。”“直升机?”林月不解其意,问沈文革:“啥意思呀?”沈文革笑着没吱声。何东辉告诉林月:“他说你升的太快了,像直升机似的。”林月生气了,瞪着沈文革说:“不准说我!”
沈文革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说着玩呢。”林月没理他,和等她的同学一起走了。何东辉和石艳没有马上走,在等李雪。石艳说:“看你和林月就像以前认识似的。”何东辉笑了,就把他俩认识的经过对石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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