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乃我内弟,虽说爱屋及乌本人之常情,但又有内举不避亲的历史典故,其实最根本的是评说应实事求是。早年就欣赏不已,经过多年对古今国画赏评,认为他的画实在是笔墨全国一流。近日看了宜阳县为他隆重举办的山水画展,领教了多名文友的评论,又有文朋诗友命文,联想起大洪半生不为世风所动而苦心孤诣地艰辛探索,思接千载,进而提出这么一个看法来就教于读者诸君。
先从画史意义说起。我的皮毛之见是,上古画人物画动物,如岩画,粗犷雄浑,简明扼要,而山水不过衬托甚至山水本身就是画作背景。也就没啥名画家了。商周起据说壁画较多,还有器物画等。画上有了人物,流传开来就生出画理画则。魏晋隋唐才有了大画家及其壁画绢画的代表作,也就有了线条讲究,有了山水名作。宋明清百花齐放,主要是文人画兴起,有人以画为业,多数不过附俪于文化政业,却成了国画正宗。待到20世纪,崇尚写实的西画冲击国画,国画也更换思想理论基础。写实即现实主义,抓客体本质出事物精神是也。悲鸿悲夫,即令八十高寿也不过形象生动而已!兆和流民图栩栩如生,名字已寓多数。尚谊精美,文西重镇。抛弃了道以贯之、风神超逸、挥洒纵横的文人画传统精华,素描基础倒是便于考试。但却无视50年代就方兴未艾的一个西方潮流。印象主义荒诞主义抽象主义等等,一言以蔽之曰:重心不在绘画客体的真实而可以使之扭曲,绘画主体是画家的特定即时感受特别是哲理化的感知。那么,国画何去何从?唯有创造,唯有建立在批判吸纳所有人类精华基础上的个体生命表现。
大洪的画,是多年高层次学习的成果,且是创造性的成果。自小酷爱画画,多年手脚冻伤,依然画室琢磨,高山挥毫。80年代考上河南师范大学艺术系,后来读在职研究生。省会画友众多,如磋如磨。最难能可贵的是,反感趋炎附势。
大洪的画建立在半个世纪一以贯之的写生基础上。唯有写生或曰写真才有生命体验。写生就要投入全生命去,这才有生命创造本质的真切表现。这一点,确也符合基本艺术规律,更符合由悲鸿先生倡导的现实主义精要。放眼国画这些年的现象,却大都也忽视了这一天条,仅仅摹仿古人今人,而传统国画教学也是这么教条的。由于写生少甚至不写生,就只能挥发古人技法所长,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化整体表现。有的大大大画家,自命几百年才出一个的,画出画来不过是传统人物和画技复活而已,讲究线条而已。自己呢,生活呢,表现呢?更别说创造了。至于画工画匠本就是谋生,不必多言了。看了大洪的画,就像走进了家乡山山水水,走进了豫西、山西、大河中游那上演过威武雄壮军政话剧的黄土高坡、崇山峻岭。也就在仿佛中看到了扎根于河洛圣地的画家那高大浑厚的生命形象,那种沉默朴素,那种倔强坚韧。
有了客体,再有了客体的特点和精神特质,这还不够。还要溶客体于主体,要把艺术的目标对准自己生命。这才能抓住生命创造本质,并且要与客体特质对应共振。最终创造出自己的国画生命。这里有一个人们的习惯,最明显地看重技法。大洪的画确也是技法高超,笔墨一流,信笔挥洒。技法是不好形容的,技能更是生命的运作规律化惯性不可理喻,只好勉力为之地解说吧。一条线上见功夫、涵道理,讲究啥的一波三折,啥的进中有退,啥的特点个性。而不少半桶水晃荡的国画家,不能看其画中线条,只好看构图了。也有画家,笔力过当,枝枝叉叉,磕磕巴巴,以致整体难受。大洪之笔,游龙飞凤喻之不为过也,令人叹赏。
大洪山水,属于国画的一个高度发展,已经是画史上可以肯定的新的生命创造美。有些光秃高坡,竟然舞之蹈之。有些山岭,苍茫横翠微,村院三两家,可钦可敬,真乃和平年代,小康世纪,真人葛天氏情性云水也。再有些黄土高坡,大河蜿蜒,整个儿气魄宏伟,静穆平和,气象不凡。云游鸟翔,让人肃穆庄严,气壮河岳。为黄土高坡立此存照。应该说让人重新体会自己生存的大地,而画者不正叠印这山河的影像吗!还有的画儿,简直到了极简以至抽象的地步,三五笔便成形了,依然让人感受出山的雄伟来。要说有八大山人的影子也可以的。陈子庄先生便讲究简约,然则陈小子我看来,陈先生也失之于过简了,没有俺老弟画中的底子和细节。
大洪的人物和花鸟,无不任性随意,细看又有着对象的认真揣摩。爱画荷,还有荷花教材出版。满纸云烟,舒张自然:美人百态,嬉笑多娇;高士傲岸,清气盈空。也只有他这样情性的人才能画得出来。大哥我曾称其为“刘大荷”。大多画家画荷,一比照就看出了笨拙。看大千的荷,只好讪笑。怪不得毕加索起初不见这老哥,见了又说真正绘画在中国,在齐白石。当然了,大千经过体验的山水尤其泼墨还是很可观的,卑人也极为喜欢。
眼看花甲就要成为老洪了。白石也在这般年纪变法。相信他的画作正在进入新时期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