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的故事(建党百年征槁)

泉竹

一座花果山，一片桃花林。一个叫柳七的中年男人，痴情地躺在桃林的怀抱中享受着别样的温馨。他在凝神谛听—听桃花袅袅娜娜的情怀；听暖风蓬蓬勃勃的心事；听鸟儿清脆透明的喜悦；听蜂儿缠缠绵绵的思绪……一颗陶醉的心，在这盎然的春意中融化……迷离中，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那些五味杂陈的岁月啊！

时光回放到30年前的那个秋天。长城脚下的一个山沟里，一辆手扶拖拉机载着一对小夫妻和七、八袋收获的板栗披着晚霞跑出来，洒下一路欢声笑语……

忽然，一辆三轮车横在前面的交叉路口。一个20多岁的男子站在旁边，黑黄脸色，瘦高个子，一头浓发蓬乱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镰刀，横眉立目地站在那儿，站出一种霸道，一种蛮横。

开车小伙子刹住车，走上前，刚要开口，“叭”镰刀把在他身上展示了一下威风。

“别废话，把栗子给我卸下两袋装到三轮车上！”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路上没有人影……小伙子看了姑娘一眼，姑娘擦去眼里涌出的泪水，两人乖乖地卸下两袋装到三轮车上。

此人就是当年的柳七。

三九腊月的一个黎明，曙色熹微，寒气袭人。城外公路边一个大宅院。白色大铁门上反射着寒光。“哗啦”一声大门打开，一辆平板车推出来，车上装满了海鱼。卖鱼老板返身关上大门。突然，一个身影窜上去，老板一下被扑倒在地，一条膝盖恶狠狠顶住他的胸部。一把一尺多长大改锥对准了他的喉咙。

“听清楚，我是个被判死刑的杀人犯，昨天越狱跑出来的，现在手头紧，你立刻给我拿出5千块钱，饶你不死，如果敢喊人敢报案，我就杀死你们全家！”“家里……只有……三……三千块钱……我去给你取……”

接过钱，“大改锥”骑上一辆七零摩托，一溜烟跑走了。

此人也是柳七。

柳七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母亲慈祥善良，但体弱多病。父亲腰里总是挂个烟口袋，嘴里叼着旱烟袋，一脸的憨厚相。无奈家里孩子多，兄弟姐妹七八个，照顾不过来呀！柳七脑瓜聪明，学习不错。可刚上初三，母亲发病撒手人寰。父亲本就寡言少语，遇上中年丧妻，对孩子更是疏于管理，所以初中没毕业柳七便辍学了。晃晃悠悠还没干什么正事，父亲又走了。哥姐虽已成家，日子都不宽裕，看着弟弟们长大起来，他们商量着合伙给小哥们儿盖起了二层房，一人一间半。从此，柳七自立门户，开始了他的游戏人生。

他想摆脱困境，想发财致富，但没往正道上走。小聪明用到“坑蒙拐骗偷”上。无师自通，而且有所发明，有所创造和前进。当然，他也不总是单打独斗。几个同龄人知道他“义气”。有时偷只鸡，套条狗，煮熟了，柳七从不吃独食，必招呼小哥们儿一块喝点小酒儿，山南海北聊上半宿。夜半时分，满天星斗，不管屋子里杯盘狼藉，几个人一人一把手电筒便晃悠出去了。而且常常彻夜不归。日子长了，村里人管他们叫“夜游神”。直到有一天，公安的警车到了，柳七和另外几个一块被拘进看守所，人们才知道他们是团伙盗窃犯事了。那时市场上牛价好，他们白天“踩点”，夜间行动，连夜把牛拉到外地卖掉，然后分赃。拘押审讯过程中，另几个都如实交待了罪行，唯独首犯柳七大包大揽，所有事一人承担，决不“出卖朋友”。当时正是“严打”，要求“从重从快”，小哥们分别被判了2年、3年、5年。柳七是首犯，而且拒不如实交待，所以被判了个“无期”。可怜他20岁好年华，便开始了铁窗生涯。

河北省冀东监狱。看着这个全国最大监狱之一的劳改盐场，柳七一脸茫然。就要在这度过自己的一生？我还没工作，我还没娶妻生子，我还没……海风一阵阵吹来，带着咸涩，带着酸苦，带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他终于悲情难抑，两行泪水扑籁籁落下来。

柳七不甘心这样过一辈子。他望着远方动起脑子。第三天开始，他差不多天天都要寻衅打架。打饭时跟炊事员打，上班时跟管理员打，晚上跟狱友打……而且跟谁他都拿出一副玩命的架式。把整个监区搞得鸡犬不宁。

他的问题很快被反映到监狱顶层。

监狱长给管理人员开会讲了三点：一、柳七只是个20岁的年轻人，不要把他看成一无是处，不可救药；二、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要转化他扭曲的心灵，正确进行心理疏导，点燃他心中的希望之火；三、严格管理与教育感化相结合，重在感化。

政委讲话：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那些罪恶累累的战犯都被我们党和政府的政策改造过来成为自食其力的公民，何况一个20岁的年轻人？对柳七这样的年轻犯人，我们要学会发现和欣赏，学会鼓励和引导，要对症下药。改造他们，我们同样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导之以行，持之以恒……”

星儿闪闪，月儿弯弯。监区一隅，晚风中传来声声细语，那是教导员与柳七在谈心，交流……

饭厅一角，管理员老张在食堂买了几个菜，约了监区长、教导员和两个同事，一块为柳七入狱后的第一个生日唱起生日歌……

根据他的意愿，监区长掏腰包给他买来了农林大学专科的教科书和辅导资料。并在学习、考试等方面都做了妥善安排。

春节前，他的哥、嫂、姐、姐夫和村支部书记一块来探监。特殊的境遇，血浓于水的亲情，期待的眼神，语重心长的叮嘱……

柳七的眼睛亮了起来，生活有了希望，阳光有了色彩，他品尝到了信任的甘甜……

发奋学习，认真改造。场里有一次突发险情，他奋不顾身，一马当先，保护了场里的物资没受损失，受到了记功奖励。

七个、八个……又一个自学考试的结业证书发下下来。

在“感念党恩，助力治本，减刑心得宣讲会”上，他做典型发言：……我决心告别昨天，把握今天，追求明天，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在他心中激荡。新生活的五彩光环在一个悔罪自新的囚子眼前闪光。

路，在脚下延伸；希望，在心中升起。

柳七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个被判了“无期”的囚徒在十年之后被宣布刑满释放！

村里的人们像他当初被抓走一样感到惊奇。院子里来了很多人。柳七走出来，没有羞愧，没有委琐与不安。他坦荡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我柳七过去走错了路，犯了罪。感谢党和政府，把我改造教育成一个新人。今后我要重打鼓，另开张，唱新戏。”

本村的娃子，误入歧途，如今浪子回头，人们没有歧视，只有关照。很快，邻村一个勤劳善良的姑娘嫁给了他。第二年便为他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宝贝儿子。柳七喜不自禁，摆了几桌酒席。酒足饭饱后，亲朋好友们陆续走了。妻子收拾完毕哄孩子睡觉。夜已深，柳七却辗转反侧，心潮难以平静。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流泻到床上，他悄悄起身端详着月光下妻儿那秀气祥和的面庞，想起了自己入狱前那些日子的朝朝暮暮，入狱后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而如今，自己已为人夫，为人父，他意识到肩上已经有了沉甸甸的责任与义务……

柳七承包了二座小山儿。孩子起名柳树，让姥姥看着。两口子起早睡晚把荒山修成梯田，建成板栗密植园，施肥、浇水、剪枝……小树挂货了，收入渐丰，小日子一天天火爆起来。

日月如梭。儿子柳树一眨眼就到了18岁，出落成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小伙子。一天，柳树跟爹妈说：“我要去当兵！”柳七心里打起小鼓。倒不因为他是独生子，而是想到自己以前那些事……”

结果呢，柳树如愿以偿，穿上了崭新的军装，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看着英武的儿子，柳七笑了，笑得很甜……笑着笑着，两行热泪又滚落下来：“真的，得感谢党和政府！”他喃喃着……

柳树在部队上有一个战友小李是天津市人，他父亲是天津市果树研究所的研究员。他们定型了一个新的鲜桃品种——大红贯，个儿大色鲜味美。而且成熟期在早桃之后晚桃之前的中秋节、国庆节期间。此时正是鲜桃供货断档期，加上双节正是水果热销期，市场前景非常看好。柳树用电话跟父亲沟通了此事。柳七何许人也？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的巨大商机。思考后，他找到书记和村长商谈，几个人立即驱车赶往天津。李研究员专程来小村对这里的气候、土壤、水质等情况进行了考察了解和测验，认为这里半山区的地理条件非常适应栽培这种水果。并答应会在技术等方面给予全力支持。

书记、村长决定带头把自家责任田调整集中，试验成功后加以推广。柳七有魄力，当即决定大刀阔斧干一场。他把承包的两座山上那些已进入盛果期的栗树一扫而光，对山地重新进行了规划修整，还贷款搞成了引水上山。又筹划着在附近承包了50亩山地。

柳七当年购置成品苗一万二千棵。浇水、施肥、植保、疏花、定果、套袋、着色、采摘……一整套科学管理流程，他一丝不苟，边干边学，边观察边总结。真是奇迹，栽植当年这些桃树便成功结果儿！人们跑来，看着那些鲜亮耀眼、令人垂涎的一斤多重的大鲜桃，惊诧！羡慕！赞叹！一亩地收入一千多元，当年收回成本。

柳七棋高之处在于，栽桃同时，他又种了上10亩果苗，年中用成活的新品叶片成功进行了芽接，一亩成活4千多棵，翌年售出，仅此一项收入近百万元。

一花引来万花开，风情无限好运来。看到柳七成功了，人们立马跟进。走亲访友顺路的，专程前来探访的，本乡本土的，外市外省的，花果山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柳七卖苗木，传授技术，业务拓展到辽宁、内蒙等地。他还成立了合作社，注册了鲜桃商标。

春来了，村前村后，山上山下，那盛开的桃花，梦一般的柔美，霞一般的灿烂。季节更替，花开花落，大自然演奏着不同风格、不同旋律的进行曲。而秋天桃林中的累累硕果，笑语欢歌，是否会诠释出岁月的留痕，时代的烙印？但收获的季节最终宣示的肯定是一首昂扬向上的生命的赞歌。

是的，小村愈加美丽富饶起来，而这幅壮美的图画，不可否认的是:也有柳七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柳七承认：浪子回头，细思量，不能忘，感谢伟大光荣正确的党！

作者简介：泉竹，本名钱振界，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