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

作者/王锡义

(原创 家在山河间

6月13日）

四月下旬乔迁新居，算得上一喜。朋友问及有何感受时，我却兴奋不起来，有的只是腰酸背痛。

儿子提前找好了搬家公司，叮嘱我们不要太费力。但是，破家值万贯，东东西西要整理，要断舍离，别人插不上手，只能我和老伴一趟一趟地搬运。省事倒是省事了，人却累病了，想想这是何苦来哉？

走过大半生，进入人生的平淡季节，已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而思索的是自己怎么做，每天的日子怎么过。因此，新居不新居，堂皇不堂皇，于我而言无实际意义，也就感觉不出所谓的乔迁之喜，有的只是疲乏和心累。唯一安慰的是，终于结束了居无定所的日子，了结了一桩心愿。

不过话说回来，终归是迁入新家，焕然一新的感觉还是有的。特别是住进来之后，许多的小确幸接踵而至，心情为之欢欣。

我居住的小区叫万和家园，位于河津市的东北角，往北便是沃野平畴，视野非常的开阔。这儿地势较高，展望前方，居高临下，依堪舆学上讲，可谓“风水宝地”也。交通也便利，西连延平街，东接万春街，南边紧挨着龙门大道，出行十分的便捷。如今的人讲究“天人合一”，强调人和自然和谐，这里是新开发的小区，远离闹市，环境幽静，居住在这里，心情也是豁然开朗的。

小区的地理位置实际上在城区往北坡的坡沿上，地势南低北高，中间一条马路蜿蜓而上，一千八百多户人家就散落在道路两旁。考虑采光和空间的合理，小区随物赋形，呈梯次状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后延伸，层层见高，浑然一体。仰而视之，如天上宫阙，兀然形成了一种气势。

居住在这样的小区里，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楼宇多为小高层（七层），容积率低，舒适度高，关键是安静，少有噪杂，真的是宜居之所。小区里的楼前楼后遍植花木，阳面多栽法桐、国槐，全是北方树种，亲切又养眼，给人以归属感。背面种的是紫叶李、五角枫和榆叶梅，多为南方树种。还有一种树，翠绿的叶子，密密的白花，远远望去煞是好看。我喜欢树的颜色，便去百度上查找，原来叫杜仲，还有一段故事：杜仲是一位农夫，常年劳作落下了腰疼病，一次疼痛发作时，就抱着身旁的树直啃树皮，疼痛居然减轻了。这件事传开以后，治愈了好多人的病，人们为了感谢他，就把这种树命名为杜仲树。

我喜欢小区的花草树木，尤其是道路两旁，种植的不是一行树，而是一片树。形成的绿色林带中，有乔木、灌木、草地、鲜花，层次感、立体感很强，养心养眼。路边除了高大的法桐、国槐，还栽种了杏树和桃树。树冠经过了疏剪，如同《西游记》中的蟠桃园，盘虬卧龙，枝干峥嵘，平添了几分景致。阳春三月，杏花开了，桃花也开了，绚烂之美弥漫，热闹了整个小区。去年的这个时候，麦黄杏挂满枝头，没有一个人随便去摘，还是物业上统一采摘后，每家才分得一些。今年住户增多，分不过来了，只好网上通知，让大家去大门口尝鲜。

眼下正值仲夏时节，小区似乎格外的明丽。早晨散步时，阳光从东边洒过来，树木葱笼，鲜花遍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晨光中，楼群耸立，绿树掩映，鸟鸣叶间，清风徐来，走在小区的路上，无不感到舒心惬意。

我的新居在单元楼的边上，户型通透，空气和光线都很好。因为是一层，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本来放置杂物的，后来改成书房了。奋斗了大半辈子，总算有了自己的寄心之所，想来就觉得满足。于我而言，书房绝非摆设，坐拥书城的感觉不足与外人道也。每日当中，侍候了老母，接送了孩子，应付了杂事俗事后，便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与古人对话，和先哲交流，思接千载，神游八方，醉心在自己喜欢的文化氛围中，优哉游哉。这是多么有情趣的事情！

新居前面还有一块空地，足有四十多平方米，也是小区的一景。凡是一楼住户，都有这么一块属地，铁栅栏围了，自行设计，自由支配，有的建了凉亭，葡萄藤蔓攀援其上，蔚然成荫；有的开辟成菜园，豆棚瓜架，硕果累累，袖珍田园是也；还有的遍植花木，蓬蓬勃勃，郁郁葱葱。栽种最多的应是石榴树，望过去火红一片，寓意着富贵吉祥。

我一生不事农桑，老了却有务桑麻的愿望，便把院落开辟成菜园了。毕竟在农村长大，骨子里农民的情结始终都在，向往田园、享受劳动、崇尚健康是我生活的目标之一，因此，我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五月下旬的一天，我正为菜畦种什么菜发愁的时候，初中时的老师和同学闻讯来了，他们挖了带土的菜苗，带来了农家肥，帮我种菜。担心幼嫩的茄子苗、辣椒苗晒蔫，还专门拿来老瓦苫着。南风吹拂下，院子里热闹起来，起畦、栽苗、灌水，一派繁忙景象。这正是我向往的农家生活，也是院心辟作菜园的初衷。一畦小菜园，采摘的不仅仅是瓜果蔬菜，还有五十年未曾改变的师生情和同学情。这真是意外之喜。

我喜欢屋前的小菜园，特意买了小铲、小耙、喷壶等园艺工具，一早一晚浇水、松土，似有无尽的乐趣。想起十三四岁时，我在外祖母的院子里种过一畦菜，天天施肥，天天浇水，收获了好多西红柿和茄子，还分送给邻居们。那是一种乐趣，也是一份成就感。如今老了，重拾旧梦，“似曾相识燕归来”，仍然乐在其中。

入六月以来，连续的高温天气，把菜苗都晒蔫了。我担心小生灵们受伤，便不停地浇水、松土，帮助它们逃过了一劫。今天早上醒来，天阴着，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迷濛中，树木静立，花草摇曳，尽情地享受着雨露的滋润。“豆棚瓜架雨如丝”，夏季的雨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我欣赏眼前的风景，索性披上衣服坐在屋檐下，静观万物，四时佳兴，任思绪在脑海中纷飞。

这是怎样的一幅图画，夏雨潇潇，微风习习，树在沐浴，小菜苗也在洗礼，栏外的楼房静穆着，远处的天际仍在兴云播雨，看来老天要酣畅淋漓地广施恩泽了。

这又是怎样的一份心情，蓦然想起了陶渊明的五言诗《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这不正是写我的新居和我当下的心情吗？“吾爱吾庐”也正是我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我喜爱我的新家，不仅仅因为环境好，还有许多的小惬意，比如陶老先生在诗中说的：“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这是一种耕读之乐，也是退休后的闲逸之情。网络上一直讲老有所乐，这便是我向往的生活方式，“人生贵得适意尔。”

前段时间，《家在山河间》刊发了徐君智先生的《菜园往事》，引起了群友们的浓厚兴趣，正好我的小菜园也刚刚建成，便有感而发，写了几首小诗助兴。有朋友建议发往平台，我觉得言犹未尽，于是就有了这篇随笔，小诗也附之于后：

我的新居在万和家园，庭前留作空地，蔚然成园。晨夕之间，浇水，松土，乐在其中也。

兴味

平生多憾事，

晚近务桑麻。

兴味长街去，

归来铲与耙。

辟园

房前辟菜畦，

绰绰一席宽。

不为稻梁事，

但期云水间。

远道

远道驱车至，

幼苗和土栽。

师生情未了，

笑语荡胸怀。

新居

初来新居地，

惬意小园中。

晨夕理荒秽，

清思又几重。

小圃

小圃叶生生，

时而鸟叫声。

悠然檐下坐，

最是盼东风。

雨中

夏雨潇潇落，

静观意万重。

问予何所似，

佳兴与人同。

2021.6.9

作者简介

王锡义，男，1956年7月生，汉族，大学学历，万荣县青谷村人。1982年2月工作，1983年3月入党，先后在万荣县乡镇、运城地委组织部、河津市委工作，2016年从河津政协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