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 奶 的 眼 睛

作者/刘西元

奶奶离开我们33 周年了，最使我不能忘怀的是她那双饱含深深关爱而睿智的眼睛。 

    从读初中开始，每当我回到离村口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一个廋小的身影坐在石条凳上，一双深切期待的眼睛正往这边眺望，待我走近了，叫了一声：“奶奶”， 她立刻露岀满足的笑容，才放心地和我一起回家去。到了读高中，我两星期才回家一次，每逢星期六回到村口，我也总会很很远地看见奶奶那佝偻的身影和那双深情期盼的眼睛。待到我上了大学和工作后，沒有固定时间回家了，但是奶奶只要事先知道我要回家了，我也总能在村口首先见到那双熟悉而期盼的眼睛。有一次我已告诉父母回家的日子，却因单位临时有事回不了家，由于当时村里还沒有电话，沒法告知，奶奶在村口坐到黄昏，弟弟催了几次才怏怏地回家吃饭。我读大学和工作后，每次回家后，要离开家回单位时，奶奶总是送我到村口，再三叮咛，目送我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她视野之后。有时我会回头一看，望着她那充满关爱、充满希望的眼睛，我就会暗暗地说：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为你争气的。在九个孙辈中，我排在第三，俗话说公婆爱大孙，父母惜屘子，然而，奶奶最疼爱的却是我，因为我从小就比较听话，喜欢读书，奶奶自然把改变家族面朝黄土背朝天命运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我22 岁大学毕业当上医生， 1973 年我被提为建饶卫生院院长，当时我才 27 岁，奶奶高兴得逢人就说，她这双在村口盼了二十几年的眼睛终于看到希望了。 

奶奶的眼睛是睿智的。她能很准确地看出好人和坏人，无论村里人、外乡人他一见面就能八九不离十地判断出来，这除了她丰富的阅历，还应当归功于她好客和酷爱听故事，拉家常。村里有个我叫拾叔的，很会讲故事，古今趣闻，四大名著、今古奇观，讲得滾瓜烂熟，声情并茂，奶奶只要身体好，每晚必到他家听故事。奶奶患有支气管哮喘，身体不好时还请拾叔到家里讲，偶尔还会跟他讨论一下情节和感悟。我读小学五级时，村里文化室买了《西游记》，奶奶为了启发我学习兴趣，要我将《西游记》整部读给她听，并以奖赏我放风筝的苧麻线为条件，遇上不懂的字，我就去问大人，一部名著读完，我认识了好多字，写作能力也得到飞跃式的提高，更培养了我喜爱读书的习惯----, 原来书中有那么多美妙的东西。难怪小时候裹过脚，很少出门的奶奶知道那么多事，懂得那么多道理。小时候，父母忙于生計，大多是奶奶照看我们，我还跟奶奶睡了好几年，奶奶教我知识，教我做人的道理，睡前她总会给我讲一个故事，教我数 1-100 ，可以说奶奶对我思想的影响比父母还大，是我的启蒙老师。奶奶在自家露天厕所壁旁种了十几株苧麻，每年收成后，刮掉皮浸洗几天再晒干，奶奶利用听书或听人说故事机会或其它闲余，把苧麻搓成细线，二十几年后又亲自把这些细线织成一床精致的大蚊帐给我结婚用，这蚊帐在买布都要凭証的六、七 0 年年代，确是一件非常贵重的礼物，更重要的是它凝聚了奶奶二十几年的心血和希望。 

奶奶的视力超乎常人，八十岁了还会穿针、缝衣服、做衣服、做布鞋，更善于织布、织蚊帐，她心灵手巧，又乐于助人，邻里、村里有需要帮缝补的，她都有求必应。小时候，我们农村小孩夏天常瞒着大人去溪里游泳，小溪有的水较深，有危险，每到夏天，我们出去玩后回家，奶奶都把我们叫到她跟前，先用她的慧眼审视一番，再用指甲在我们手臂上刮几下，如若鉴別到确有去游泳了，便吓唬着要拿棍子打，我和弟弟有偷去游泳时，只好在外面玩到天黒才回家。奶奶还常常告诫我们兄弟，她说，男人的肩膀要能扛山，敢于担负起对家庭、对老婆、对孩子的责任；男人的胸怀要像大海，容下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男人要好学上进，尽量样样能做，否则将来要去求人，看别人眼色办事，受人刁难，别说求别人，有时求老婆帮忙都不容易。这些简单而朴素的至理名言，使我们兄弟一生受益匪浅。 

我六岁时，发热后双眼突然失明，这可急坏了奶奶，她到处求神拜佛，算命卜卦，许愿只要爱孙眼睛能康复，她宁愿用自己的眼睛去换爱孙的眼睛，也许她的真诚感动了上苍，经在石井圩开保和堂当医生屘舅公（奶奶的屘弟）用中药调理了一个月，我的眼睛恢复了光明，当我告诉她，我又见到了她略显红肿的眼皮和乌黑的眼珠时，她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呜呜地哭了。 

奶奶1978 年因肺原心已仙逝 33 年了， 33 年来我总觉得天堂上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关注着我的工作，关注着我的生活，关注着我的一切，她促使着我永远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作于农历二0 一一年二月初九日 

刘西元（号乐善居士）笔名：春晖，微信名天狗，男，1946年7月出生。汉族，广东省饶平县饶洋镇东作楼人。1968年12月毕业于汕头医专（现汕头大学医学院前身）医疗系，原饶平县人民医院院长、书记、副主任医师。2006年退休，现常住广州，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