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城外，网名，真名吴金宝，满族，辽宁省抚顺市人，抚顺市作协会员。自幼酷爱文学，曾出版长篇小说一部，在报刊、杂志、诗刊等刊物及网络平台发表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近百篇（首)

                 下乡岁月

                 第四章 四

      踏着上课的铃声，李雪来到了教室。教室在西厢房北边的两间草屋里。“全体起立！”李雪刚走到讲桌前，班里一位男生大声喊道。随着喊声，全班同学“刷”地站起来，目视前方。李雪也转过身去，面对黑板上方的毛主席像。刚才那个男生接着喊道：“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敬礼！”大家随即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听见“礼毕”后才抬起头，又随着一声“请坐”坐下了。

     李雪转过身来，指着站在墙边的何东辉说：“同学们，这是我班新来的同学！叫何东辉，请大家鼓掌欢迎！”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希望全班新老同学团结起来，互相帮助，争作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李雪说完，给何东辉安排了座位，便开始点名，上课。何东辉坐下了，不安地注视着新的教室。他看见四周都是直掉碴的土墙，东、西各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的玻璃大多是破的，破玻璃上有的贴着塑料布，有的糊着报纸，弄得室内半明半暗的。屋顶是高粱秆铺的棚，常年被烟熏着，看上去像锅底一样黑。脚下是土地。坐的是半尺宽的长条凳，桌子也不大，桌上的两块板中间裂着一道筷子粗的缝。炉子砌在教室中间，火墙上放满了饭盆。同学们坐的满满的，像在电影院里。前边墙上挂着一面木制黑板。黑板上方贴着一张毛主席头像，“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分别贴在毛主席头像两侧。和何东辉一个座的就是刚才喊话的男生，长得细皮嫩肉的，只是有些单薄，小眼睛很有精神，衣着也较整洁。他叫沈文革，也是抚顺下放的，来了快一个月了。他爸原来在政府机关工作。作为走“五、七”道路的下放干部，被安排进大队领导班子，主抓全大队的“斗，批，改”工作。每到一个地方，他都首先表白自己是走“五、七”干校的革命战士，以示与一般下放户的区别。人们都称他爸为“沈干士”。沈文革活泼好动，会说话，善表现，是班里最活跃的人物。在一次有大队领导参加的批斗会上，他临阵不惧，一马当先，跳上主席台，一大段《毛主席语录》背得一定不错，接着又对台上的“地，富，反，坏，右”一顿口诛笔伐。沈文革在台上语言流利，声音洪亮。他富于战斗力的表现赢得了全场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台下坐着的“沈干士”自然乐得合不上嘴。大队李支书当场表扬了他，号召大家向他学习。不知是大队领导暗示，还是曹校长有意讨大队领导的欢心，曹校长指示李雪让沈文革当了四年级的班长。撤掉原班长刘桂兰，让刘桂兰当了副班长。不久，上面规定班级干部由班长制改为排长制。沈文革又“荣升”了一级，当了四年级的排长。对此，他并不满足。他多次扬言，上中学后一定要当上红卫兵团长，带领红卫兵到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检阅。作为下放户的子女，他担心受到别人的歧视，逢人就表白他爸是走“五、七”道路的干部，现在是大队干部。当然，他最喜欢炫耀的还是他姐姐曾到北京“串联”，在天安门前受到毛主席的接见，还万分荣幸地和毛主席握手了。文革初期，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成千上万的全国各地的红卫兵。所以人们对于沈文革说的“接见”不持异义，至于“握手”人们都认为他言过其实了。但无人与他争执，别人也说不过他。同学们任他说着，背地里都反感他爱出风头的毛病，经常向李雪反映。其实，李雪也早发现了他身上的这些缺点，认为他做排长是不合适的。但碍于曹校长的“指示”，李雪也无奈，只是经常的约束他。沈文革学习成绩一般，上课不注意听讲，好接话，整天闲不住嘴。这不，何东辉刚来，他就主动和新同学说话。

    “你家也是抚顺下放的吧？”沈文革怕老师听见，小声说。“嗯。”何东辉也轻轻地答应一声。沈文革接着说：“我家也是抚顺的，我爸是区干部，现在是大队领导，负责咱大队的‘斗、批、改’工作。你爸在市里是干啥的？”“我爸是工人。”何东辉说。“工人好。‘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是毛主席说的。喂，你家有没有到北京‘串联’的？”沈文革又小声问。“没有。”何东辉声音小的只有同座才能听见。老师来上课了，他们才不说话了。课堂上，李雪向同学们提出一个问题。她说：“同学们，昨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哪位同学能说出这场大雪给自己带来的感受？”同学们面面相觑。沈文革跃跃欲试，却苦于心中没有答案。李雪启发大家说：“一个小小的感受，一句话就可以。”何东辉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只鹰。他站起来说：“老师，我说。再大的风雪也遮不住雄鹰的翅膀。”李雪一听，十分满意，当场把这句话写在黑板上，问同学们：“这句话说的行好不好？“好！”同学们齐声回答。沈文革不以为然。他站起来说：“老师，这句话虽好，政治性却不强，应在‘雄鹰’前面加上‘革命的’就完全正确了。”“革命的雄鹰？”李雪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说：“大家都知道，雄鹰，海燕，骏马，黄牛都是褒义词，代表的是革命的，正义的力量，在课文里我们都学过。所以，我认为不必添上‘革命的’三个字。何东辉这句话说得很好，感受深，语言美，也很有意义。”何东辉来柳沟小学第一天的一句话，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受到了表扬，何东辉心里也觉得踏实些。教室里的炉子越烧越旺，室内也越来越暖和。中午了，同学们大多带饭在教室吃。只有学校附近的回家吃。有时李雪也来教室与同学们共进午餐。今天中午，李雪又来到了教室。“同学们，今晌午咱们一起吃，谁咸菜不够，我这有黄瓜咸菜，可好吃了，和老农家要的。”说完，拿出玉米面大饼子和黄瓜咸菜。于德全忘带咸菜了，过来要了半根。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李雪边吃边走到何东辉眼前，关切地问：“刚来还不习惯吧？”“老师！还行。”何东辉说。李雪说：“刚来都是一样，过些天就好了，慢慢地就和大家熟悉了。咱班下放来的同学已十几名了，像石艳，沈文革，徐静华他们来了不到一个月，早已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希望你也能早日适应新环境。”

     何东辉点点头。班里数于德全吃的快，他吃完了过来问李雪：“老师呀，这下放还有没有头呀，再下放，教室里可就坐不下了。快停下吧。”李雪严肃地对他说：“不要瞎说。下放是毛主席号召的，谁敢反对！学生多了就分班呗，你操什么心。”“我怕再下放，我们坐地户就打不过下放户了，咱班的下放户都十几名了，比哪个班都多。” 于德全终于嬉皮笑脸地说出了心里话。于德全的话让李雪吃了一惊。虽然，李雪知道他的话中有开玩笑的成份，但是，李雪还是感到了班里新老同学之间潜在的矛盾危机。李雪当场批评了于德全：“你们不都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吗？你们都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谁让你分出‘坐地户’，‘下放户’的？你看黑板上毛主席号召的八个大字，头一句话就是团结，可见，毛主席是非常注重团结的。于德全，我们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大家搞好团结。谁也不能搬弄是非，做出影响同学之间团结的事。”于德全做了个鬼脸，不吱声了。这时，大家都吃完了饭。李雪看见于德全半敞着怀，露出了肚皮，就从讲桌的抽屉里拿出针线，让他掏出钮扣，给他缝钮扣。缝上钮扣，又给他系好。还一再嘱咐他：“疯架注意点，别把衣服扯坏了。天冷，容易感冒。”于德全答应一声，跑外边玩去了。徐静华凑近李雪小声说：“老师，于德全老气人了，他总说好人不下放，下放没好人。”石艳也小声说：“昨天就因为他说了这句话，沈文革差点和他打起来。”李雪对他俩说：“老师会批评，教育他的，帮助他改正这个错误。但你们也要主动和他搞好团结，帮助他进步，千万不要激化矛盾。”这时，其它同学也纷纷给于德全提意见。有的说他偷着往别人的书包里放冰块，有的说他抄别人作业，有的说他把糊在窗户上的报纸用手指给捅了几个眼，有的说他在教室里特意放响屁……李雪皱着眉头回到办公室，眼前总是浮现出于德全顽皮的样子，心里感到异常的沉重。正闷闷不乐，黄梅进来了。“咋不高兴了，李雪？”黄梅关切地问。李雪向她谈了于德全。黄梅听了，气愤地说：“李雪，你班就他调皮，一看就是个滚刀肉。上课不注意听讲，就能逗屁喀。遇上这样的学生，真够你管的——哎，李雪，有时间去找他家长谈谈，一起管效果会好些。”“家访！”李雪高兴地喊起来。“黄梅，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等有时间去一趟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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