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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之初的罗保佑
(散文)
作者/老青年
题记:
摸着石头过河,改革开放必定是一场硬仗,走一些弯路是无可避免的,特别是银行曾经有过大量的烂账、死帐,损失一定是有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刚刚启动改革开放、搞活经济的大战略,为了支持国家这一大战略,银行金融就要动起来。当时像农村信用社就遇到了想放贷款却鲜少有人敢贷的尴尬局面。于是乎上边派任务到各村信贷点,要求各点务必完成一定数额的放贷指标,完不成就将面临被撤销信贷员资格的危险。
因而,各村的信贷员为了保住这份兼职,只好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叩门央求人们从他那里贷款,言说利息最低或是无息贷款。但还是没有什么人敢贷,甚至有人反问他道:“我们贷了干什么用?”
他则回答随便你干什么,比如盖房、做生意、娶媳妇都行。但人们都说盖了房还怎么还贷款?到时候银行还不把我逼得上吊?又说咱世代为农,不会做买卖,赔了钱,我还不去跳崖呀!总之一句话,大伙觉得这是个陷阱,无人敢冒险花这些钱。正所谓:举步唯艰改革路,墨守成规成习惯。前途光明涉险行,有成有败窥一斑。
但在众多平庸者之外,还是有些不同凡响的人物会站出来张开双臂欢迎的。这些人有的是贷了国家的钱盖新房子的,他们说,国家白给的钱为什么不要,他既然敢给咱就敢要,说不准将来还不要了呢,先花了再说,他们这就是存心要白用国家的钱!
这时思想有些活泛的罗保佑对银行这些贷款就大加欢迎,他决心趁此良机,多贷些钱,反正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但是,他不亲自去贷款。一是单凭自己一个人能贷得的款也毕竟是有限的;二是他还有另外的盘算。于是他就采用让那些朋友给他代贷,而后将款交给他,他会无偿给人以百分之十或二十的分成,并承诺到时完全由自己归还借贷,并不关这些替自己贷款人的事。其中特别是利用那些信贷员想要完任务的心理,让他们给他大量借贷,他给他们以高额的分成。那时候的信贷员好多都乐于这样干,自己既完了任务又得了分成,到时还不用自己还贷,也无须抵押任何东西!
经过如此这般的一系列操作之后,罗保佑总共贷得二十多万元现金,这笔钱现在看来也许数额也不太巨大,但在那个特别的时代,这已经是笔巨额资金了,甚至在当时的小老百姓眼里,它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罗保佑一下子轻易得到这一笔巨资,自然是撑得口袋满满的也装不下,又不肯暂存在银行,言说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生意,就自己购买了保险柜,把票子放入里面,将钥匙藏到只有自己才能找到的神秘地方去。
自从手里有了这笔巨款,罗保佑自己也已经彻底的膨胀了起来,就像是自己已经赚到了大笔的钱,变成了真正的大款似的。他要拿手中的这大把的钱做几次大买卖,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罗保佑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听说他有了钱,身边便很快聚集了一帮哥们,他家整天宾朋满座,高谈阔论、讲经说道,主要是讨论干什么生意挣钱快,一时间众人争相发言,说东道西,莫衷一是。最后由罗保佑拍板钉钉。大家自然看热闹不怕事大,都愿他姓罗的将买卖做大些,再大些,众人好跟着他走南闯北,吃香喝辣的。赚了大家跟着占光,赔了又伤不着自己,大不了到时大家散伙罢了。
就这样,大家说干就干,都随着罗保佑吆三喝四,首先在石家庄市豪华酒店里订了房间,然后开始批发了几样纺织品到湖北当阳去销售,他们认为石家庄是轻纺城市,这里产的纺织品最便宜,也质量最好,到那里一定很赚钱。雇了两辆大汽车装了货,众多哥们押着货向当阳奔去,那里则有熟人等接。而罗保佑则另外雇了一辆桑塔纳小轿车载着自己威风凛凛地押后,紧跟在大货车的后面,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向那当阳地界驶去。
到了那里,果然有人接着,着人卸货。他则带着他的这班哥们涌向当地最好的酒店,要了海量的啤酒,点了若干个菜,胡吃海喝了一通。
大家都吃饱喝足后罗保佑叫服务员来结了帐,虽然说那时候的钱耐用,可也花去了将近两千元。众人看看桌上整盘整盘的菜并未动筷子,那啤酒散放着的,还有未解开的整捆的放在椅子脚边,大家就七手八脚地动手打算拿走这些剩余的吃喝,却被罗保佑大手一摆,喝止住了,他言道:“好我的兄弟们呀,你们真敢给我罗某人丢面子,那有吃剩的东西再带走的事儿,这还不让人家笑掉大牙,笑话咱老土,没见过大世面呀?咱丢不起这人!”大家见说,只问道:“那该怎么办呀!”
“没怎么办,咱直接丢掉走人不就结了!”
众人见如此说,只得边往外走,边眼中瞧着这么多好东西扔掉,心中很可惜的,走出门去。

此次的生意由于事先市场调研不足,仓促行事赔了许多钱,再加上包车费、住宿费、哥们工资和吃用等化费着实赔了不少。但罗保佑根本不在乎,言道:“常言说得好,头三脚难蹬,咱没做过生意,头一次亏了,学到了经验;咱看下一次!”一众人等听了,都符合曰:“对头,大哥说得极是!”
可接下来又干了几次大的,却是次次赔本。但罗保佑在这些人面前铺张浪费充大款惯了,也就只好硬撑着,照样山珍海味地胡吃海喝,心里话,我只要碰对了运气,狠赚一两次也就把之前的捞回来了,怕什么,继续干!他改变方式又干了几次规模较小的,但也总是赚少赔多,大干大赔,小干小赔。不及两年,手上的二十几万元钱也就所剩无几了,看看翻盘无望,他便将所剩的三四万元留下来,正式宣告生意不做了——没钱了。
到此时,银行知晓他亏了钱,都急着问他要贷款,他则眼睛一翻,两手一摆:“你们凭什么找我要钱,我贷你们的款了吗?拿出手续来我看。”银行人员则彻底傻眼了,经查罗保佑确实没贷过一次款,都是别人贷的,但大伙都知道那些钱的确是他花了。没办法,找他是找不着,就只好找那些立了借据的、拿了回扣分成的人,让他们归还吧。

所有替罗保佑贷款的人都倒了霉,但他们确实是还不上那款呀,他们没得着大头,拿什么还?只好能还多少算多少,就差砸锅卖铁了。而那些放款给罗保佑的,或是拿了他好处以自己名义替他贷款的信贷员,自己想办法偿还这笔钱,无力偿还的,撒销其信贷员资格,记账在他名下,陆续还。
而这罗保佑则是光棍一条,家中只有他跟一八十岁的老母亲,倒没人来找他催还贷,那些替他贷了款的人狠狠的,见着就想揍他。但一则国家法律不允许打人,二则万一打坏了他,他可是身背几十万元欠款的债主,估计此时的他正想找个儿子替他还债呢,谁还敢捅他一指头?要是村里那个人惹他不高兴了,就立在他家老旧瓦房的高高门洞的石台阶上扯开破锣一样的大嗓门,唾沫星子四溅地臭骂一顿大街,只听得村人用手紧紧捂了耳朵,而他也口干舌燥了才算罢休。
剩余的欠款银行看看实在无法追讨了,就向上级回报,请示如何处理,但上边迟迟未做出回应,估计是在评估之中……
忽然有一日,人们发现这老娘已死,只剩下光棍一条的罗保佑到中午时分了还高卧不起,就有远房兄弟掇梯爬墙进去看时,只见这家伙已然往生极乐世界多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