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麦旧事
作者/史新柱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因为右胳膊不慎拉伤,今天住院第七天,感觉时间凝固般的漫长。
小城中医院的十三楼,我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不停徘徊。麦子熟了,着急回家。
无风,闷热,天空灰蒙蒙的,令人倍感压抑。山清水秀的小城,也被这种恼人的天气,渲染的死气沉沉的。
“今年的小麦赔大发了!种子、农药、化肥、机耕费、收割费……”妻子在电话里说。
丘陵坡地,靠天吃饭。种粮成本居高不下。然而,收入多寡,却是看老天爷的心情好坏来决定的。现在,无需繁琐计算它的成本了,麦收在即,粮食歉收,已经定局。今年我家的小麦收成往多了说,亩产不会超过350斤。往低说,也就300斤的样子。啥,说我胡扯?真的没有!我骗你干嘛。没有道理嘛!多了你也拿不走,少了也没人给我补。咱庄稼人下死力种地,靠天老爷赏饭,说假话没意思。
前期,有大片的麦子是害病死的,麦根腐烂,麦叶泛白,麦穗干枯。后来,幸免于难的大片的麦子,是被强劲的干热风刮死的。麦,瘦的就像麻雀的舌头,其中不乏青头麦粒儿和坏麦粒儿。“白忙活了一季……”妻子懊恼不已。
“麦子何尝不是如此啊,它也想长得饱饱满满的……”我苦笑。
“今年不收明年收!”妻自解心宽地说。
“那当然了,明年肯定有个好收成。庄稼不收年年种,1992年我们结婚那年的麦季,几乎绝收:种了8亩小麦,只收了二百斤……”我回忆着往事,为妻,也为我自己打气。
其实,麦子从去冬到今夏,这一个生长期,也不容易。干旱死去的麦子,腐烂根须死去的麦子,大风倒伏的麦子,冰雹绝收的麦子……麦之命运,较之于命运多舛的人,如同一辙,如此相像。麦子和人一样,总是如此坚强,不愿屈服,但凡有机会,从不放过努力,还是向上生长,拼命挣扎。
庄稼人和麦子似乎约好了,总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萎靡不振,只要时机成熟,麦子依旧昂扬。此时,我仿佛看到了金色的麦浪,成串的麦花儿,灿如繁星,颗颗饱满的麦粒儿,散放着清香……麦子的薄收只是意外。麦子,你这无言的,从不自我张扬、厚诚的麦子啊,人们爱你的丰盈和默默无闻的朴实。而现在,你纤瘦的模样,令我痛惜……
小时候,母亲给我讲过许多饥饿的故事。
“老早年大旱,颗粒不收。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曾有个富人,要用一个银元宝和要饭的换一个黑窝头,被拒,富人最终饿死道旁……”
“清光绪三年,天大旱,难以播种。连年歉收,有的地方绝收。你外婆那村,有个老太太眼看生存无望,索性解下腰带,将自己悬在门楣上寻了无常。人们将她草席卷了,草草埋葬。后来却在她家藏着的瓦罐里,发现还有一升小麦。那是她留下的麦种,死前还交代儿孙:饿死孙子,不吃种子……”
“三年自然灾害那时候,娘在集体食堂做大锅饭,你大姐领了几个柿树皮和红薯渣做的黑窝窝,抱在怀里不松手,一口气往家跑,她怕别人抢了咱家赖以活命的口粮……”
“吃饭是第一的大事,民以食为天啊……”母亲不止一次对我这样说。
饥饿,在母亲的心里,留下极为惨烈的印记,她对我描述的那些情景,我听过后也似有恐惧,进而生出几分怀疑。但是,一生与人为善,勤劳俭朴,不吃荤腥儿的母亲,是不会对她唯一的儿子杜撰这样的故事。我选择相信。
真的有拿着金钱买不到食物的那一天吗?是杞人忧天,还是暗隐忧患?这些问题时不时的就涌上心头。
“要紧时候,再粗糙的粮都能救命,再多的票票,那时都是废纸……”母亲喃喃自语。
居安思危,勿忘食忧。让我们珍惜每一粒粮食,让我们懂得感恩的同时,更加懂得惜福!
粮余人心安,草无牲口悲。粮食,国之基石,不可不虑,不可不察也。麦子,希望明年,你是丰收的……
2021年5月29号14点于宜阳县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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