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麦子是土地上最优美、最典雅、最令人动情的庄稼。我虽多年不再割麦,但对曾经的收麦季仍念念不忘。田野里广阔无垠的麦子,齐刷刷的麦布满大地,风动浪涌,直向天边,最是壮观。
——题记
上午割麦,下午运麦,烈日曝晒,麦秆轻了,好往家里挑。担子插在地上,绳子紧挨着担子展开,抱一匐麦秆,交错叠放成坨,绳头穿过“圪巴”(绳子套环,木头做的),系住麦坨,膝盖顶住,用劲一拉,绳子在“圪巴”尖上绾个活结,一梱麦就捆好了。担尖插进麦梱,挺在大腿上掂掂,不偏不歪。举起来,另一头插进另一梱,“绾担”好,担子搁上肩头,手抓麦梱,小肚子一挺,沉重的担子压在了肩头。走起路来,两大梱麦子中间夹着一个人头,只见麦梱不见人,似乎两梱麦子移动在路上。除了换肩,半道是不能歇的,怕揉了麦穗,落了麦籽。不论路多远、多难走,都是一肩挺到场里。
骡马或牛拉碌碡是碾场的主要方式。牲口在场里一圈一圈地转,一茬一茬地碾。“圈圈不离边边”是碾场的路数。碾过几耱,该翻场了。再碾几抹耱,就要“起场”了。场里都是眼色活,搁下扠把,拿起扫帚,人人都忙的不亦乐乎。
起完场,稍微歇息一下,喘口气。男人们便拿起木锨,铲起一锨,向空中抛去,麦糠飘向一边,麦粒直直地落下来。风小人费力,还容易籽糠混杂。风大扬的低,出籽快,人省力,正所谓“趁风好扬场”。顺风、好风,人有心劲,憋足了劲抄起木锨向空中扬起,尘散糠飘去,麦粒哗哗溅。扫帚掠的,耧耙搂的,你来我往,相互配合,麦场上没一个闲人。
扬过的麦子,还要再“呛”一遍,就是再仔细扬一遍,去除短麦秸等杂质。这既是细活,也是功夫活,一般是老把式来干,这是打场的最后一道工序,决定收回的麦子是否干净。老把式手握木锨,掠场的持着扫帚,木锨铲起籽粒高扬,木锨板顺势轻轻一挑,麦粒儿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像飞瀑,似流星,更如天女散花一般,颗粒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洒落下来。扫帚紧跟着在麦堆上轻轻掠过,左右开弓,挥洒自如,把秕穗、秸秆掠出去。随着扬扬掠掠,干干净净的麦堆渐渐长高。
小麦收获是最辛苦的季节,活路赶人,季节催人,一把把地割倒,一肩肩地用扁担挑回来,一场场地碾打、晾晒、簸拣,直至晒干入库、倒进瓮里,麦秸集成垛,才算麦收结束。在这一半月间,谁的手上没有磨起泡,哪个肩头没有磨出血,人瘦了一圈,脸晒成黑炭一般,肩背还脱了一层皮。
如今,不用整场,不用拾掇家具,挂在墙上的镰刀早已生绣,捆麦的绳沤了,担麦的担子早就进了灶膛,打场的杈把、耧耙、推板成了古董。屋里没了囤,没了缸,更没了毛裢、麻袋。
麦收季节,田野上依然金波滚滚,收割机在麦海中披荆斩浪,地头上停放着往家里拉麦籽的三轮车。公路上有商贩开着车响着喇叭吆喝收麦,有人家干脆在地头交易,麦子从收割机的粮仓流进商贩的车厢。农商银行,现场办公,双方无需点钞,一季的收成,变成装在兜里的一张银联卡。
树荫下,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抽着烟,津津有味地叙说如今收麦的便捷,感叹着过去的不易。开口就是“那几年啊……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说起人背肩挑,晃晃悠悠担麦的辛苦。那驾着骡马,赶着牛碾场打场的焦虑。还有那飘飘洒洒扬麦,一头麦皮,满脸汗水的疲惫。更有那扛着沉重毛裢、麻袋、爬上又高又窄梯子缴公粮的艰险。说着,不由摸摸手心,按按肩头,老茧早就褪了,当年的辛劳都成了久远的回忆。
有人说,麦子是土地上最优美、最典雅、最令人动情的庄稼。我虽多年不再割麦,但对曾经的收麦季仍念念不忘。田野里广阔无垠的麦子,齐刷刷的麦布满大地,风动浪涌,直向天边,最是壮观。
一望无际的麦田。南风吹过麦梢,鸟儿在麦浪间飞上飞下,布谷声声,呢喃着我熟悉的乡音。
啊,家乡的风吹麦浪!

作者简介
徐君智,生于1945年3月,山西省绛县勃村人,大专学历,中学数学高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历任勃村中学校长,勃村乡教育办公室主任,县教育局党总支副书记,副局长。1991年荣获“中国当代教育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