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发
文/胡凌

为理发我和十岁的孙子闹矛盾不是一次了,我要他留成短平头,好洗好打理,他却要留个伞形头,说那样看起来精致,爽。
现在的人不知咋啦,记得我那四个弟弟从小到大,压根就没进过理发馆不也一个个长大了?!我父亲的头发长了,就是我妈用刀子自己剃头,只要我妈往我家后门那一站,我六爷,坡底老碗爷,对门四叔,还有明发伯就蹲在那等着剃头。记忆最深的莫过于走村串巷的剃头匠老杨。
老杨伯是老城南关的,大我爸六岁,我管他叫老杨伯。他会选择一个晴好的、吉利的日子,避开初一、十五——那是乡民们忌讳的日子。我家后门前有块空地而且向阳,是村里的人市,是缠糖瓜子、修伞的、补鞋的、爆米花,货郎担的经常聚集的地方。他每次下乡来就在我家后门那块地方,背着他那古老的木箱子,迈着坚实的步子,不论冬夏从不挪地。

一放下家伙什就有人招呼我父亲,随即我父亲就拿着一个破脸盆敲几下,意思是村里来人啦。那些在后门口晒太阳或是纳凉的老人和闲散人就口口相传、奔走相告,东家搬来椅子,西家递来脸盆。一会儿就聚集了大群的人。老杨伯打开它的百宝箱,小木箱里的飞剪、须刀、围裙、刷子一应俱全。就是不带脸盆,盆子、热水由我家提供,我家男人理发从不收钱。
只见他开始工作了,给人系上围裙,娴熟的手挥动着飞剪,“咔嚓咔嚓”在人的头顶操作开了。剃下的毛发一撮一撮的飘落在地上。他要下乡靠手艺谋生,必须十八般技艺,梳、剃、刮、捏、拿、捶、按、掏、剪等样样精通。不过他剃头的样式都是比较简单:老人剃光头,中年人推平头,儿童则一般都是剪“油糕碟”。 老杨伯剃头是极其认真的。给人刮脸时,他先用热水蘸湿毛巾,挤一挤,轻轻敷在剃头人的脸上,然后拿出剃刀,在荡刀布上荡两下。寒光闪闪的剃刀经过额头、鼻翼、嘴唇、下巴、咽喉等部位,剃刀便在脸上如轻柔的手指一般滑行是如此的娴熟。帮人刮胡子时,他拿出刷子,蘸点热水,再蹭点肥皂,涂到剃头人的脸上。接着还是把剃刀在荡刀布上从上到下来回擦几下,然后大刀阔斧,把胡茬子刮得干干净净,经过这么几下功夫,一个人就变得分外精神了。
尤其类似我父亲这一辈的农村男人,一直剃着光头,头发稍微一长就上火,要么嗓子疼,要么牙疼,流鼻血。每当剃完头,都要开心的摸摸剃得溜光的脑袋,看得出来,此时此刻那叫一个爽。

一次收费一毛五分钱。要是碰到该谁理发完毕到吃饭时间了,那就管老杨一碗饭,不收钱了。再后来到改革开放,再后来的农民进城,农村渐渐成了一座空壳,老杨伯早过世了,剃头匠的行业也销声匿迹了,这一古老的行业消隐在滚滚红尘之中,那舞动的飞剪,那动听的咔嚓声,湮没在岁月的河里,化为一抹乡愁,残留在我心间只是淡淡的记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