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门外会(1174字)
寇俊杰
写下这个题目,我感到很对不起故乡的方言。那熟悉的、形象的方言,到了纸上就不得不变了味儿。直到有一天,我坐车到三十多公里的市区,在路上看到一个站牌,前两个字是“唐寺”,第三个字是门字框,里面一个“外”字,我起初也很诧异于这个字,听报站的说出了它的站名,我才和方言联系起来。门外(mer),把这两个音连起来,读得快一些,不就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地方吗?只是它把外字写在了门里,但门外也真的不会写字。门外会,类似于鲁迅笔下的“社戏”,我们北方,就叫门外会。
门外会是在麦收前,村里极重视的,年年都要唱三天大戏,至于唱得什么,我早已记不清了。但地点都是在大队门外的打麦场上。对门外会的记忆还有至今仍能听到的一首童谣,常常是老人让小孩子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拉着他的小手,前后晃着说:“箩箩锯锯,门外会叫你,杀个鸡,擀肉面,呼噜呼噜吃两碗,大舅吃,二舅看,三舅急得盘哪儿转。”于是,那些年,我们就常盼望着过门外会。
门会还没到,卖水煎包的就提前一天来了。他们支起大熬子和风箱,烧上炭。当下午放学时,我们就会看到蓝色的火焰舔着熬子底,老远就能闻到水煎包子的香味。但我们也只能忍着,急盼着第二天门外的到来。第二天,我们一放学就和大人来到门外会上,父亲也会给我们买上几个水煎包,我们吃着煎得焦黄的、周围还带着焦片的水煎包,真得比过年还要高兴。还有大绿豆,都是煮好的,一分钱一勺子。我们会买上两三勺,倒在手掌心里,一粒一粒地吃着,那味道,真香啊!
吃饱了,我们还会花上一分钱,买糖水喝。卖糖水的拿出一个玻璃形的小鸭子,它是空心的,往里面灌上红色的糖水。我们掏出钱,把糖水接过来,噙在嘴里一丝丝地吸着,像喝了琼浆玉液一样。糖水喝完了,玻璃瓶子绝对不舍得扔,留下来灌妈妈和的白糖水喝,仿佛有了小鸭子的玻璃瓶,糖水更甜了。
大人们都忙着准备收麦时用的农具,镰刀、草帽、木锨、木杈……路的两旁大多摆得都是这些,最多有几家卖布的和卖杂货的,我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们吃饱喝足,就到处跑着玩儿。看着比我们大一些的人买琉璃咯嘣儿,咯嘣咯嘣,听起来倒是悦耳动听,可是我却不敢买。因为我知道“琉璃咯嘣儿,只耍一会儿”。那是薄玻璃做得像花瓶一样的东西,瓶底极薄,靠人的一呼一吸来振动瓶底的玻璃,让它发声儿。但那绝对是个技术活儿,玻璃本身就易碎,再加上振动,更是娇病得不得了。我从小害怕碎玻璃,所以只是看别人吹,吹得好了我羡慕,吹烂了我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买!
门外会一过,大人们就开始三夏大忙了。那时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村里都有超市,人们进县城也很方便,平时啥都可以买,根本不需要门外会了。还有割麦早就有收割机,到时只需要往家里拉麦子,或都有面粉厂直接收走了的,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工夫,麦天就过去了。八十多的母亲说,现在的麦天咋不像麦天了呢?我连一粒麦子也看不到!
那些年的门外会,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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