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菜园往事
作者/徐君智
(原创 家在山河间)
退居二线后,不用按点上班,也没有具体事,我便回到老家居住。为的是和老伴照顾年迈多病,无力行走的老娘。那些年,陪伴母亲之余,为打发空闲的寂寞,将院子里荒芜的土地开成个小菜园,等于回归农家田园生活,体验曾经耕种的充实与快乐。
母亲当然不能亲自参与小菜园的劳作,但很牵挂。她会根据时令的变化,总是提醒我要做什么,怎么做。时不时还要让我们扶她出来,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干活。
母亲说,三追不如底。施好底肥对来年播种很重要。入冬前,我先把地深翻了,再灌上茅粪,让它静静地发酵。土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天天吸收着太阳光给予的热能,一点一点储蓄在地层深处。寒冷的西北风刮起来,吹去了地面浮土,也吹硬了地块,封闭了土地。朔风的劲吹,带来冬雪,铺盖在土地上,小菜园进入梦乡,酝酿着春天的故事。
春打六九头,人勤春来早。六九伊始,我挥起锄头,施展身手,在洒满春光的土地上,将小菜园中耕一遍。锄头起落间,土地被震得“咚咚”响,新翻开的土,泛着浅褐色。几行八字摆开的脚印,洒下躬耕土地劳动者滴滴汗水。锄头的舞动,也把沉睡了一冬的土地叫醒。
蛰伏地下的虫儿,被春风和行走在园子的劳作声唤醒,冬眠了几个月的蚯蚓,被强行敲开家门,轰到阳光下,伴着欢快的晨曲,扭动着身躯,开始它们疏松土壤的老本行。蒲公英、狼尾草、铁杆蒿、野芫荽等小草们,得了冬季地力的积储,又经了春光的抚慰,开始萌发,大有先入为主,趁势疯长。草与菜苗争水、争肥、争阳光、争空间,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冤家,我当然爱憎分明。除草和打仗一样,必须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我见草就拔,不给它星点生长机会。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是一种情趣和豁达,而我绝不可能造成那种无奈与尴尬。
母亲虽然不懂得什么科学种植,但有深厚的传统和农耕经验。我和老伴兼收并蓄,传统和现代科技相结合,做规划,据农时,订计划,巧安排,决定充分利用不大的菜园,取得最大的收获。我们采取立体阶梯式种植模式,园子四周种南瓜、冬瓜、丝瓜、苦瓜、扁豆长蔓蔬菜,并间种一串红、凤仙花等花草,让瓜豆顺着架竿或绳索爬在房檐上,实现上有瓜果,下有鲜花的目标;靠北边种黄瓜、豆角、西红柿等爬架蔬菜,中间种茄子、彩椒、辣椒等;南边种菠菜、芫荽、生菜、小油菜;最南边种韭菜;田埂上则是春种春萝卜,秋种秋萝卜。这样既能充分利用土地,又能使阳光照射,空气流通,互不影响。院子里瓜果、蔬菜、花草,各显其能,异彩纷呈。
说干就干,蓝图靠汗水实现。我用铁耙平整,刮起地埂,根据种植种类,分成大小不等的小畦。和老伴用塑料薄膜覆盖起来,然后从县里买回黄瓜、南瓜、冬瓜、豆角、生菜、菠菜、芫荽、萝卜等优良种籽,精心打孔下种,也种下了梦想和希望。
清明过了是谷雨。地下的种子,在春阳里,春风中,一个个睡醒了,伸个懒腰,头顶使劲朝上拱,悄悄破土而出,小苗儿娇滴滴,嫩生生,个个扬起小脑袋,好像朝我们点头打招呼,令人十分欣慰。我们又到县城集市请回西红柿、茄子、辣椒、彩椒苗儿,挖窝栽上,点水浇灌,用榆树枝条弯成弓架,每棵菜苗都套上废旧食品袋,好似为它们搭了个小窝棚,既保温又避免水分蒸发,小苗儿舒舒服服生长。不大的小菜园,让我们装扮的琳琅满目,饱含我们辛勤付出和满怀的憧憬。
菜苗长到快一尺高,该搭架时,赶紧插上竿,绑好架,种菜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
雨露滋润,菜苗茁壮。井水含有多种矿物质,却容易使土壤板结。这水那水,全都比不上雨水,因为它是上天赐来的甘露。它曾像母乳一样,养育了先民数万年,口感绵软甘甜。释家喝了它感觉到浓浓的禅味,文人喝了它生发诗意,侠客喝了它则风寒易水、剑洒青霜。用雨水浇菜是再好不过了。每当下雨,我和老伴就把家里原来存放粮食的大瓷瓮、盆盆罐罐、废旧油壸,等等,凡是能接水的家伙什,全都摆在屋檐下,一个个接满雨水。雨水浇完了,我们又存上井水,让太阳晒,这样,生水就变成熟水,浇灌菜苗虽不如雨水,也将就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和老伴精心侍弄,各样蔬菜结实早、长得好。绿叶菜又鲜又嫩,黄瓜又长又脆,茄子黑紫发亮,西红柿又大又红,彩椒五颜六色,豆角架上更是挂满珍珠似的一串又一串。小菜园,上有瓜果,下有花,五彩缤纷,姹紫嫣红,俨然一幅生机勃勃的田园风景画。
炎热的夏天,我和妻陪母亲围坐在架下,喝着绿茶,尝着瓜果、赏着鲜花,笼子里的鸟在欢快鸣叫,小花猫和狗儿围着人欢跳,大家说说笑笑,真是很快乐。
邀同事、朋友前来采摘鲜菜,欣赏鲜花,谈古论今,畅叙友情,也很惬意。
节假日,城里归来的儿女们,采摘这些绿色蔬菜,凉拌热炒,体验美味,分享收获,舌尖上的家常滋味,与归家的快乐温馨,让亲情和家的味道,在心中久久凝聚。
小菜园收获颇丰,豆角、黄瓜、西红柿天天采摘。南瓜大个的十多斤,冬瓜竟能长到三十余斤,我们便分给邻里乡亲,东家一些、西家一些,大家都快乐。诚然,这并不是我的大方和首创,蜂见花而鸣其众,羊见草而呼其群,投桃报李,互通有无,早已是乡村民间的成风化俗。
几年的小菜园,让我体验了田园生活,也使我能和母亲度过那段难忘的时日。母亲仙逝后,我又回到了城里。如今,每每想起那个小菜园,心中总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指教我种菜的情形,就会被失落的情绪深深包围……
什么时候再回那个小菜园看看,尽管它早己荒芜。

作者简介:
徐君智,生于1945年3月,山西省绛县勃村人,大专学历,中学数学高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历任勃村中学校长,勃村乡教育办公室主任,县教育局党总支副书记,副局长。1991年荣获“中国当代教育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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