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之恩(散文)
褚师

贾坤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仪表堂堂、举止潇洒,虽然家境一般,但在计划经济时代之末,在国企业当工人,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比之在农村辛勤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土中刨食的人,体面的多了。
贾坤的爹贾亭是位退休教师,就是因为他爹的身份,贾坤接班,进国营厂当上了正式工人。贾坤的长相酷似工厂郊区的范家哥弟们,身体粗壮、肤色紫鏜,和他父亲贾亭那瘦削干巴的模样大相径庭。
随着年龄的增长,贾坤咋看父亲都是那种寒酸、猥琐、无用的人,再看看外出打工族鼓囊的腰包、阔绰的举止,心中总生出无名之火。下班回到家中,看到日渐佝偻、猥琐的爹,贾坤是一脸的不屑和鄙夷。加之大道小道的消息传入他的耳朵,“这是老贾拾来的范家娃!”“猪是猪、羊是羊,羊头按不到猪头上。这娃迟早要回家认亲归宗的!”终于有一天,贾坤从范家那里确认,自己就是范家的骨肉。范家的弟兄们也有意让这个弟弟归宗,在乡村,就是讲个人多势众嘛。

贾坤越发觉得现在的爹,是天底下窝囊无用的人,父亲的笑脸都是的一味退让和隐忍。贾坤岂知,这个曾是右派分子的爹,是怎样在人下人熬过前半生?命运的折磨,让他不得不处处小心翼翼,苟且偷安。“我怎么生活在这窝囊之家?”在贾坤的生活中,总感到别扭。终于在有一天,纠结、淤积、冲腾在心中火山般爆
发了!贾坤收拾了行李、找到了范姓当事人和派出所户籍员,去提交回归范家的更名申请,“这个委屈我受够了!”
贾亭老师本来脆弱的心简直粉碎了,他欲哭无泪,实指望孩子养大,成家立业,结果却儿大不由爷,和自己分道扬镳,寒心啊。30年前的寒冬清晨捡回弃婴的欣喜,难道是一场梦靥?常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养子总比生子亲。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牵动着他敏感的神经;孩子的每一个笑靥,都是上天给他的最大奖赏和温暖。从孩子的呀呀学语、蹒跚学步中得到莫大的快意和幸福;从孩子的读书声中,升起的是光宗耀祖的无尽希望。难道30年间到邻村邻居求乞奶水、将弃婴渐渐养大、养肥、养壮,只不过是美梦一场、泡影一个?人是生活在希望之中的。老贾亭手持待他签名的更名申请表,欲哭无泪。这不是一张表格,而是一份索命书,几十年的心血即将付之东流,这是要老贾先生的命!他一改平生的软弱、怯懦、猥琐、卑怯,一手拉上儿子,急步来到村上德高望重的中医先生家,正告儿子:“孩子,强扭的瓜不甜,留的了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你也长大成人,该走你就走吧!让你叔此刻作个证,请你把你的裤腿挽起来——”。贾坤满脸不解,把裤腿挽起,露出双膝。“你的膝盖骨下部是不是有两圈橹接的疤痕?”“有的!”贾坤抚摸着小腿,惊讶地回答。

“孩子你知道?那是你的亲爹狠心把你的双腿摔断的见证!他嫌孩子多养活不了,遗弃了你,摔断了你的双腿,分明是要杀了你这个小生灵啊!”
老中医接着一字一板告诉贾坤:“你的腿骨是你爹请我用虎骨丹,一点一点接上的。”老中医嘴里嗫嚅着:“虎毒不食子,竟然有下手虐杀亲子的爸爸,叫人百思不得其解。”贾亭老师动情说道:“易牙易子而食,是为了显示对国君的忠贞不二;郭巨埋儿,是显示对老母的纯孝;大灾之年易子而食,是为了一己的活命。在和平年代戕害亲子的幼小生命,其狠毒其愚昧简直令人发指啊!”
贾老师,你也是饱读诗书,铮铮骨气的男子汉啊。贾坤难以置信,这说的就是生育我的亲爹吗?你没有养育我的能力,把我弃置荒野,也就是了,为什么又将我的双腿摔断,这是为什么啊!

老中医神情凝重的说:“孩子,你爹当年从寒冬野地,把奄奄一息中的你救了回来;你爹行走百里为你寻回虎骨丹,为你接上摔断的双腿;你爹夜半狂跑几十里为你治疗重感冒和百日咳,自己却大病一场。待螟蛉胜过亲生,养父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比天还大呀!”贾亭老师在一旁再也不能自制,泣不成声。
贾坤如梦初醒,亲爹的骨血,竟有亲爹狠心像蝼蚁一样掐死,像蝼蚁一样舍弃,这还是亲爹所为吗!亲亲的哥哥,待我长大成人,你们才想到我是你的弟弟,又想把我从救命恩人身旁抢走,你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贾坤扑通一声跪倒在贾亭老汉的面前,愧赧得无地自容:“爹啊,孩儿不孝,伤了您的一片心;爹呀,孩儿不仁不义,大恩不报、枉为七尺男儿!”转身将更名申请书撕了粉碎,面向老中医发誓:“老叔,您老为证,贾坤永远是贾家的孩儿,地老天荒,永不变心!”
巍巍伏牛山逶迤千里,铭记着一位伟岸青年的铮铮盟誓!滔滔南流白河水,回响着回头浪子的孝义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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