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国辉兄弟

文/老骥

       夫吾於北丁星行役时，尝友于兄弟二人。其姓黄氏，兄名国辉，弟名志国。本为岱山人，以幼而丧父，其母再醮於人；乃不甘作“拖油瓶”，而随戚友而流落於丁星矣！

       初来时，国辉方弱冠，其弟更少。国辉粗通文墨，颇知人情世故，每勤而有礼，以勤勉从事以为生计。而志国痴呆，不谙世事，但知於村童角力，以武勇为高。国辉先为渔民，后为会计，后又赘於戚友之家。国辉性坦易，貌端正，而出声细软，类妇人之音，然颇甚歌咏。自赘於戚友家后，其心亦不自得，每夜二鼓下，自村西往村东，国辉每作长歌而过。其声悠悠渺渺，使闻之者欲悲。乌乎！寄人篱下，吾知国辉之不易也。

       国辉婚后，家於村东，其院中有老樟树，森森然可萌数亩。清风徐来，海天一色，乃登临之佳处也。某年盛夏，包谷初熟，国辉邀余至其家饮酒。坐於老樟之下，桌上并无佳肴，唯出包谷一大盘。包谷者，玉米也。於是乎吾与其开怀畅饮。席间，其忽问於余曰：“俞兄，人有命乎？”吾日：“有之，而命之优劣，乃天为之耳！”国辉举盃仰天，似有深思。顷之忽又问余：“天有头乎？”吾日：“有之。诗云：乃眷西顾。无头，何以顾？”又问：“天有足乎？”吾曰：“有之。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以步？”又问：“天有耳乎？”吾曰：“有之。诗云：鹤鸣九皋，声闻於天。无耳，何以闻？”又问：“天有姓乎？”吾曰：“姓毛。古者天子姓刘则天亦姓刘，姓朱天亦姓朱。今天子姓毛，故天必姓毛也。”国辉曰：“天不能姓黄乎！若吾为天子，尽灭其城鼠社狐，天下不足冶也！”乌乎！国辉其心甚高而其命甚薄也。

      今余别国辉已四十年。其后丁星迁於青沙，国辉落魄无聊，未几得喉疾而殁。其弟从军而归，赘於周家。周家丁星之大户也，思来生涯尚可。但惜国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