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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斗 狼
作者/翟战功
段家老三,已经十三四了,他的父亲在20公里外,要翻四条沟才能到的集镇上的乡镇医院做医生。
集镇上,每逢农历的三、六、九大集,一月有九个大集。
离十月初一的寒衣节,只有两天时间了。按照当地的风俗,家家都要在寒衣节的白天吃饺子,晚上要用买来的七彩纸剪成被子、衣服,在院子门外点成三堆焚烧,然后用锅灶中的草木灰围成圈,再用白天吃剩的饺子汤浇在草木灰上,朝祖坟的大致方向留个马蹄圈一样的口子。
“明天就二十九了,叫我去集镇上买些寒衣纸吧!”喜欢吃集镇上羊肉胡泡的段老三给母亲商量道。
“去吧!你父亲饭量大,明打早我蒸一锅馒头,顺便给你父亲带着,回来再捎上一包洋火。”母亲欣然同意。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用粗面包袱铺在竹笼底,放上刚出锅的热馒头,就折起盖了起来。
穿戴一新的段老三想着可以吃到羊肉泡了,二话没说,用家里放牛时赶牛防身的瓷实油光的红栒木鞭杆,插在笼扳上绑着的铁丝圈里,往左肩一甩,活蹦乱跳地向集镇赶去。
“回来早点!晚了害怕,我还得操心让你大哥接你。”母亲向他喊到。
“知道了!”他头也没回答应一声,就飞也似的跑了。
太阳都有几杆高了,段老三终于到了集镇,他把背来的馒头送到了医院。
父亲从兜里随手给他掏了不到两块钱。“你没赶过大集,到街上看看,吃点饭,把该买的东西买了,顺便再捎些羊肉,初一让你妈给包些饺子吃!”
攥着父亲发来的钱,段老三高兴地答道:“好的,一定!”说着给父亲做了一个鬼脸,出了医院大门一溜烟向街市跑去。
顾不得街市的繁华熙攘,段老三找了一家羊肉馆,要了一碗羊肉杂烩汤、两个火烧馍,外加一根大葱。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填进了自己的皮囊里。
随着美滋滋的羊肉泡馍下肚,他打了一个饱嗝儿,揉了一下撑的鼓圆圆、紧绷绷的肚皮,来到了街市上。
沿着街市穿行,他找好卖火柴、寒衣纸的门市和羊肉、猪肉摊子。
马上就要换季了,街市上卖衣服的、卖菜的占了多数。卖洋糖饼干的、卖点心菱角的,他都不感兴趣。唯有玩具和杂耍摊,才是他的最爱。
在玩具摊上,他一会摸摸木头做的小推车、一会试试竹木做的赫拉板。在一家杂耍摊上,杂耍艺人的气功表演深深地吸引了他,但更吸引他的是那个耍猴表演。看着猴子滑稽的表演,没见过猴子的他也由不得在心里揣摩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好长,高高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段老三买好了东西,一看还剰有钱,就悄悄花八分钱买了一个两响炮,揣进被腰带紧勒着裤子里。
“趁着太阳还高,赶快回家,免得回去晚了家人操心!”回到医院,父亲吩咐他。
段老三左胳膊挎着竹笼,右手拿着红栒木鞭杆,一边往家里不停的走着,一边模仿猴子的动作玩着。
大约走了五六里的路程,马上就要翻回去的第一条北南走向的沟了,忽然有了大便的感觉。开始下沟了,他看看前后无人,就把竹笼放在路边,选择一个西高东低的高堰下,褪下裤子就圪蹴在了地上。
屎拉了个半截,突然看见眼前地上怎么有两个动物的影子。转头向上一看,不知从哪儿冒出两只眼睛透着凶光的野狼,正在身后的高堰上咄咄逼人的盯着他,大有把他吃了的气势。
人圪蹴在地上、裤褪在了腿上,情况十分危急。他冷静了一下,用双手捂住嘴巴,“打狼,打狼,打狼……”,由弱到强,由小到大,突然掀开双手,声嘶力竭的大呼一声“打狼!”狼真得以为远处有人追来了,夹着尾巴溜走了!
他提起裤子,背起行当,三步并作两步,向沟的对面跑去。回头一看,没有得逞的狼,怎么还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段老三把买来的羊肉扔出,贪得无厌的狼吃完了,还是穷追不舍的又跟了上来。
当地有句老话“狼怕拉,狗怕抓”。这句话告诉大家:狼害怕人身后面拖着东西,狗害怕人在地上捡拾石头。原来,再凶猛、再凶残的动物都是怕假象、怕诈唬、怕吓唬啊!
他看看路边一个独户人家的地窨院场上有一积柴禾,从上面掀下一根大酸枣刺,拖在身后“呼呼啦啦”地拉着,后面扬起了一片尘土。
起初,狼还因为段老三拉的什么家伙,但不甘心放过已到嘴边的美食,只能远远的尾随着。他快狼快、他慢狼慢、他站狼站。
嘴说不怕,心里道真的害怕。又要翻沟了,段老三安慰着个人,自己给自己撑腰打气,一直思谋着怎样摆脱饿狼的跟随。
他转回身子,两目与四目相对。拿起红栒木鞭杆,像猴子一样做出许多架势,一会舞爪一阵,一会又用鞭杆做枪状瞄瞄饿狼。狼也真被他的举动眯会住了。又觉得一个小孩家没有大碍,彻底麻痹地在远处看着。
“嘭—叭—”两声,段老三掏出腰间的两响炮,划了根火柴点着后向狼的方向扔去。饿狼真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声炮响吓得两散开去。
段老三趁机一口气翻过了沟。正当他计划缓口气的时候,跑散的饿狼,感到无恙又聚在一起跟了上来。
天已麻黑,离家还有两条沟,赶紧走吧,到村边就不怕了。他在前面跑着,饿狼耷拉着尾巴,在后面小步追着。他眼看就要上到第三条沟顶了,心里暗自庆幸。
这条快到沟顶的路,向东向西分了两道岔口。向东的通向另一个村子,向西的才是通向段老三的村子。再不袭击,下口的机会就不多了。
段老三刚走进了中间低、两边高的深壕西口,饿狼加紧速度从东口蹿了上去,迂回到西口的制高点。东面的一只撅着屁股用后爪使劲弹着土,想以此弥糊段老三的眼睛,西边的一只,面目十分狰狞,狡黠的眼睛里泛着瘆人呼啦地绿光,龇牙咧嘴张着的血盆大口里长长地吐着舌头。
看来,它们挡住去路是要真的下口了。段老三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头皮也在一阵阵地发麻。
他镇定了一下,从提着的竹笼里拿出卷在一起的寒衣纸,解开捆扎的纸绳,从容地一张一张揭开,又把每张虚虚的团成团。然后用火柴点燃,趁火旺的时候,抓起向外猛地扬了出去。顿时,满天都是星星点点的火苗。一片火苗落到一只饿狼的身上,只听狼毛被燎焦的“哧哧啦啦”声。
他大声疾呼“打狼!打狼!打狼啦!”
狼被这没有见过的阵势吓得的掉头就跑。还没上到沟顶的段老三,只听得“呯”的一声枪响。他到顶一看,两只饿狼一只前胛淌着血,一只脑门淌着血,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嚎,不大一会儿就气绝身亡了。
原来,等不着老三回家的母亲,怕老三害怕,就打发已是民兵的老大,掂这装满火药和铁砂的土枪去接。走完了一条沟还没看到老三的人影。正在纳闷,忽然看见两只饿狼向自己跑来。说时迟,那时快,他端起枪“呯”的一声,两只狼应声倒地。
十月初一,许多村邻的饭桌上,都摆上煮熟的狼肉。段老三的母亲破天荒的包了狼肉饺子,让孩子美餐了一顿。就是“寒衣节”烧祭先人的纸寒衣,也是用煮饺子的汤,浇在了草木灰围成的马蹄圈上。

作者简介:
翟战功,山西运城人,自修《山西青年刊授大学》,山西省委党校函授班毕业,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新闻培训班结业,教过书,做过企业文案,从事过行政事业单位管理工作,一生酷爱写作,供职于平陆县交通运输局。多年来,在50多家国家级媒体和50多家地方媒体上发表消息、通讯、诗歌、散文等文字千余件,撰写过多部电视专题片脚本,曾被6家国家级新闻媒体聘请为特聘或特约记者,现为运城市作协会员,是台湾爱国媒体《台湾好报》、《两岸好报》聘请的大陆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