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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给我的星空(上)
作者/赵建新
一
在我脑海里，有一片纯净璀璨的星空。那是奶奶留给我的记念。
小时候，就爱听奶奶讲故事。夏日的夜晚，吃过晚饭，奶奶搬个小板凳走到当院，我和妹妹拿着蒲团坐在她身边。院子里静静的，墙角的草茉莉张开小喇叭，散发淡淡的清香。奶奶一手摇着蒲扇驱赶蚊蝇，一手指着满天的繁星讲起来。
奶奶说，天上一颗星，就是地上一个活过的人。人要是做好事，死了会变成明亮的星星，晚上给人们照亮。人要是做坏事，死了会变成“流星”——奶奶管它叫“贼星”，贼眉鼠眼，倏尔不见；坏事做多了，就会变成“扫帚星”——拖个大尾巴一闪而过，让人们指指戳戳。那时候我就想，将来要做一颗明亮的星星。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奶奶自然不知道杜牧这首诗，可她会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怎么和哥嫂分家，织女怎么下凡，牛郎怎么留住了织女，织女怎么爱上了牛郎，王母娘娘怎么召回织女，怎么拿簪子划出一道天河……
我和妹妹一边竖起耳朵听奶奶讲，一边就瞪大眼睛搜寻银河两边的牛郎星、织女星，还有他们那两个孩子——旁边两颗模模糊糊的小星星。奶奶讲到动情处，我们也会流下莫名的眼泪。院子里有棵葡萄树，奶奶说每年农历七月初七晚上，在葡萄架下凝神细听，就会听到牛郎织女相会时的交谈。我和妹妹信以为实，真的去听，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问起奶奶，奶奶说那就是他们夫妻的悄悄话，只是天上人间离的太远，我们听不清楚罢了。
除了牛郎织女两颗星星，奶奶还讲过一些星空的知识。奶奶让我们找七星大勺，说那就是北斗星。顺着大勺上的两颗星星，能找到北极星——方向在正北。农历七月以后，银河变了方向，“天河调脚，要穿棉袄”，天气就快变凉了。中秋节晚上如果多云，来年元宵节的天气八成就不好，这叫“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三星正南，要过新年”——每到春节前，有三颗十分显眼的星星高挂在正南方的夜空。“大昴出来二昴赶，三昴出来白瞪眼”，三颗昴星相继出现，三昴出来天就亮了。后来知道“三昴”是启明星也就是金星，大昴二昴是啥，奶奶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牛郎织女的故事之外，奶奶还讲过孟姜女、白蛇传，讲过梁山伯祝英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国四大民间传说。说起秦始皇，奶奶恨的咬牙切齿。奶奶或许不知道秦始皇统一中国的功绩，可知道修建万里长城累死了无数百姓，破坏了无数家庭。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奶奶觉得很解气。说起法海，奶奶也是一脸的不满：人家许仙白素贞两口子和和美美，天天看病舍药救助百姓，关你老和尚什么事？非得没事找事拆散人家么？上大学时读《论雷峰塔的倒掉》，文中说：“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 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看来奶奶的看法跟鲁迅先生还是一致的。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戏匣子”——收音机，里边有个“故事爷爷”孙敬修讲《西游记》，我看奶奶也绝对称得上“故事奶奶”。很多农村老太太哄孩子，只会哼唱那些老掉牙的歌谣，什么“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等等。奶奶不光会“拉大锯”，还会讲好多有意思的故事。天上的星星数不清，奶奶讲的故事也数不清。有些故事，我本已忘记多年，但后来偶然在书上电视上看到，才会想起奶奶曾给我讲过——那是肯定讲过的。讲故事，在奶奶眼里或许是“文词儿”，她更愿称之为“说笑话”。每次我和妹妹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就眯着眼笑，用一首歌谣开头：“说笑话儿，道笑话儿，老两口儿炒爆花儿。炒一升，吃一冬，炒一斗，吃一宿（xiǔ）”。我们也就吃着奶奶爆好的玉米花炒好的葵花籽，听她老人家讲那过去的故事……奶奶讲过一个画上的美女心地善良，偷偷给穷小伙子做饭，最后两人结为夫妻；讲过一个后娘偏心嫉妒，用芦花给非亲生的孩子做棉袄；还讲过一个故事“哥仨分家”：大哥分到骡子马，二哥分到驴和牛，三弟只分到小猫小狗。农耕时节，三弟找大哥二哥借牲口，可他们不借，三弟只好套上自己的小猫小狗去耕地。大哥二哥好吃懒做，有牲口也不好好干活儿；三弟聪明勤快，不光庄稼种得好，小猫小狗还给他拉出了金元宝。大哥二哥眼红了，找茬害死了三弟的小猫小狗……故事很长很长，后来看安徒生童话《大克劳斯和小克劳斯》，觉得它们情节非常相似，可见中外民间文学有很多是相通的。
【作者简介】
赵建新，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廊坊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主任，廊坊市政府督学。河北省教育学会学前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河北省幼儿心理教育学会学术委员，廊坊市家庭教育讲师团成员，廊坊师范学院学前教育专业名师讲堂专家。从事基础教育管理工作20年，潜心研究基础教育政策法规、学前教育及家庭教育，多年坚持为中小学教师及家长培训。《幼儿园的教师角色》、《浅谈幼儿园小学化的根源》、《培养幼儿习惯是家长的首要任务》等多篇文章在省市报刊发表。家庭教育专著《<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家长导读36讲》2017年4月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获幼教专家和广大家长好评。喜爱散文写作，《梦里书香》《和我同龄的枣树》《留得闲苇立远风》《师魂永在》《梦回麦场》《秋游橘子洲》等多篇散文在《燕赵都市报》《河北教育》《廊坊日报》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