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黑琥珀
作者：庞贞强
出生时
妈妈把一串黑琥珀
戴在我的睫毛上
咿呀学语时轻轻叮嘱我
你的世界需要去想象
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抱得紧
和抱得更紧的区别
只是觉得身上
被拥住时有一点痛
妈妈怕什么
难道怕我摔在地上
会碎了
儿童时
我的天空
我的大地都是想象出来的
我摔倒的地方
脚敢触碰的地方都是大地
所有手触摸不到
脚也踩不到的地方都是天空
包括妈妈身上的味道
那一天第一次有了玩伴
她说 你看那蝴蝶多漂亮
你看那牡丹花颜色多好看
我默默回家后问妈妈
怎么她们说的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妈妈摸着我的头说
孩子啊 你小的时候
有一对美丽的蝴蝶飞进了
你的眼眶
等你长大后 它们就会飞走
那个时候就和你想的一样了
我忽然感到头发湿了
我问妈妈下雨了吗
过了许久妈妈说 是的
那个晚上人生第一次失眠了
那个晚上的梦
第一次不是妈妈描述的模样
我在想象蝴蝶飞走的样子
长大后
我知道必须使用盲杖
让自己一遍遍听二泉映月
想象着那个泉就在眼前
想象着那个月圆里的圆
就是把两个手的大拇指连着大拇指
中指连着中指的样子
看着我这个样子
妈妈把我的手拉到她的头发上说
孩子 这就是白发
有一天你的世界不需要靠想象
你有手 你有脚 你还有声音
摔疼的地方就是你的勇敢
回音传来的地方
就是你的远方
我记住了这一刻
记住了妈妈声音里的凝重
以前妈妈告诉我的白色
是让我伸出手去接雪
接住了那种微凉的感觉就是白色
此刻的白发却是杂乱的
妈妈表情里的味道 让我的心缩紧
是的 我有手 有脚 还有声音
这个世界有勇敢 有远方 也一定
有一个舞台 可以让我尽情的表达
我可以听懂风 我可以闻见花的味道
我可以用十个手指 十个脚趾
指点江山
那一天我笑了
我笑了 妈妈也笑了 空气也笑了
我知道了
美好的事情需要去想象
想象后就一定能实现
不好的事情需要去摸去踩
摸到了 踩到了
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那一天她摸了我的手
让我知道了羞涩就是
心跳加剧
一年后
我有了孩子
从妈妈的笑声和孩子的笑声里
我知道明天就是一朵朵白云
在爱的河蚌里
刺痛了一路
现在终于变成了珍珠
孩子每一次咯咯咯的笑声
都被我接住了
我终于理解了妈妈
妈妈一辈子其实
就是为了看着我们笑
只要微笑着活着
有一天那一对蝴蝶
会飞出我们的眼眶
上帝会摘下那一串黑琥珀
戴在你我的胸口
算是给我们这辈子
最大的奖赏
2017.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