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涛 山东省威海荣成市全民阅读推广人,荣成市朗读协会主席,荣成市社区学院高级讲师、语言艺术讲师,荣成新华书店玉言金声语言艺术培训中心校长,百草园书店平台特约主播,“人人讲”平台普通话及朗诵技巧讲师。

吴占纯 满族,1961年10月出生,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人。1981年毕业于阿城师范学校,1983年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函授)中文系,大专学历。做过教师和公务员,现已退休。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作品:散文《野菊花的春天》《永不磨灭的美丽》等。

母亲的烟袋
吴占纯
满族女人叼烟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满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东北,叼着烟袋,冬天可以御寒取暖,夏天可以驱蚊护身。族群里,不光是结过婚的女人,就连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也都叼着烟袋东走西串的。我的母亲,就是叼着烟袋从娘家嫁到吴家的。
母亲有两个烟袋。一个近一米长,乌木的杆儿,母亲嫌它干起活来不方便,平时很少用。而另外一个烟袋,不足一尺长,铁烟锅儿,铜烟嘴儿,紫红色烟杆儿,叼在嘴里,插在腰上,敲敲膝盖,挠挠痒痒,灵巧方便,也不影响干活。因此,它就成了母亲的心爱之物,形影不离。
记得一年的秋天,母亲割地回来,背着柴火,一手提着镰刀,一手拎着一小捆甜秆儿。我和两个哥哥卸下柴火后,便津津有味地嚼起甜秆儿来。突然,母亲“哎呀”一声,吓得我们一愣。
“烟袋,我的烟袋呢?”母亲从门坎上跳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冲向刚卸下来的柴堆发疯似地翻腾起来。我们都害怕了:烟袋可是母亲的宝啊。白天带在身上,晚上枕在头下,那可是寸步不离的呀。
“是不是丢在地里啦?”大哥试探着问。
“那还不快去找!找不回来,谁都别想吃饭!”
母亲的号令一发出,我们哥仨箭似的飞出了院子。当我们高举着烟袋,一个个汗流满面地站在母亲面前的时候,母亲一把抢过去烟袋。她先是看看烟嘴儿,再瞧瞧烟锅儿,然后放进嘴里使劲地吹了几下,半天儿,才笑眯眯地对着我们说:“今晚给你们烙韭菜盒子!”
母亲是一位性情火爆,十分倔强的人。在生产队干活几十年,经常因为一两句话,就跟男劳力飙起劲儿来。记得有一年秋天,生产队组织社员去河里沤麻。九月的东北,河水已经变得寒冷刺骨了,男劳力们必须先喝几口烈酒才能下水。那天,社员们刚到河岸,油嘴滑舌的关跑腿子(光棍儿汉)就向岸上负责卸麻的女社员挑衅说:“你们哪个娘们儿要是敢下河干满半天儿,我就把我三天的工分送给她。谁要是半路不干了,就到我家做饭三天!”说完,还把生产队里记工分的人叫来作证。母亲一听这话,“忽”地倔劲儿冲顶。她从腰上“刷”地拽出烟袋,点燃后狠狠地抽了几大口,转身对着胡婶说:“拿着,别整丢了哦!”就扑通一声跳进了齐腰深的河水里。岸上的女人们吓得直喊:“快上来,别上他的道儿!”这时的母亲哪听得进劝啊。她对着关跑腿子骂了一声“滚开!”就跟男劳力一同干了起来。中午回到家里,母亲的秋裤湿得呱呱透,两只脚冰得通红。父亲气得咬牙切齿,母亲却一面烤着裤子,一面指着那杆烟袋,笑着对我们说:“关键时候,我的宝贝儿真给力,没抽几口,牤牛劲儿‘騰’地就上来了,比喝酒还冲!嘿嘿,干了一上午,挣了三天的工分,值!”
然而,就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火性人儿,却单单对一个小小的烟袋极有耐心。一次,我替母亲通烟袋,一不小心,把笤帚糜儿折在了烟袋杆儿里,吓得我丢下烟袋撒腿就跑,随即,身后传出母亲急怒叫跳的骂声。然而,当我在外面躲了半天儿回家的时候,发现母亲仍坐在炕上小心翼翼地用细铁丝儿通着她的烟袋。那专注的神情和谨小慎微的动作,就像雕刻家在精心雕琢他的作品,又像一个母亲在爱怜地抚摸她的孩子。
母亲常说,不吃饭不穿衣行,没有烟袋可不行。尽管母亲的话,让我很是费解。可是,每天看到母亲心肝儿似地爱惜着她的烟袋,我也就爱屋及乌了。有时候,我还会替母亲给烟袋杆儿擦擦油,给烟袋锅清清垢。慢慢地,我就感受到,母亲对于这杆小小的烟袋,已不单单是出于对民族传统习俗的尊崇了,更重要的是,她早已把烟袋当做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当做自己生活中不可割舍的伴儿了。
长大后,特别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我越发理解了母亲对于小小烟袋的那份情愫。艰难的岁月里,每次看到母亲叼着烟袋,一言不发,凝视窗外的时候,我就猜想啊,在那“兹兹”作响的烟锅里,一定正煎熬着母亲因家境贫寒而苦闷的心。这种苦闷,母亲只能对着小小的烟袋诉说;每次看到母亲叼着烟袋,哼着小曲儿,剪着窗花的时候,我就猜想啊,在那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一定翻腾着母亲对幸福生活的满心欢喜和美好希望。就这样,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抽啊,抽啊。她把我们一个个抽到长大成家,也把自己从青丝抽到了白发。
有一天,母亲深情地对我们说:“这杆烟袋,是我的嫁妆,将来有一天我走了,你们可一定要把它给我带着哦!”从此以后,我们大家都更加珍爱它,生怕伤害到它,失去它。有一年春节,哥哥还特意给它买来汉白玉的烟嘴儿,姐姐还特意绣了一个红色的口袋,挂在烟袋杆儿上。母亲叼着烟袋高兴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脸上笑开了花。
1982年的冬天,母亲突发疾病真的走了!出殡的那天,父亲找出母亲生前绣好的金丝手帕,将那支紫红色的烟袋包裹起来,轻轻地放在母亲的胸前。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母亲啊,您有心爱的宝贝陪伴,一定能驾鹤西去,得道成仙!

【制作人】尹玉峰。中民文化产业集团副总经理、慈善中国书画院、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两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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