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在沽源一中上高二的夏天,当时我们还是一周休息一天半,周六上午正常上班上课,下午休息。学校为了方便学生回家,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离家比较偏远的住校生,就调整为过“大礼拜”,也就是把两个礼拜的休息日放到一起休息三天。当时交通不便,经济也匮乏,我们大多数的学生回家都是步行走,像我这样离家三十多公里,回家、返校基本上就需要将近两天的时间。所以,没有特别需要回家办理的急事大事,我们就选择在校过礼拜天。
既然在校,就要有消费,最起码吃饭的饭票菜票也得支付,所以我们想到了做工挣些零钱来丰富自己的生活,减轻家里的负担。在那个政治挂帅,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人们做好事都是不留姓名的,像我们这样的想法付诸现实谈何容易,那是资本主义。经过城里同学们以及家长的多方共同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干活的地点在我们学校对门,只隔一条马路,是沽源县物质局的原料仓库。
星期天的上午我们同学三人早早地等候在原料仓库的大门口,八点钟大门准时打开,我们说明情况后,在一间办公室里有位领导告知我们:目前有三种工作需要干,时间都是一天干完,报酬分别是每人一元、八角和六角三种。我们三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答道:我们干一元钱的。当年的一元钱是一笔非常了不起的收入,我们的老师每天的工资也就是一元多一点,当时的徒工月工资是一十六元,我们一个学期的学杂费是四元钱,一个农民的日工值也就是几毛钱,尤其是经过1972年那场罕见的大旱,坝上农村经济受到了重创,有的地方日工值才是几分钱,甚至有的地方出现了负值。
原料仓库的领导给我们开好《派工单》,相关人员签字后,我们的任务是将院内露天存放的钢材搬进库房内,有角钢、管材等。那时候,我们年轻好胜,朝气蓬勃,真有一股初生牛犊的“牛”气。
整个上午开局良好,只是十点多的时候我们感觉到肚子饿了,中午回到学校,食堂主食就是玉米面窝头。往日里的玉米窝头是我们最无奈的饭,硬邦邦的,放到嘴里干嚼咽不下,吃到肚里反胃反酸、不消化。有一次一名同学吃窝头咽不下很是生气,顺手就把半拉窝头扔到房顶,当半拉窝头从房顶掉到地上,竟然完好无损,还把土地给砸了个坑,于是大家就给这玉米窝头起了个雅号“铅球”。然而,今天我们仨人吃起来感觉格外的香甜,每人两个窝头、二两稀粥外加一分钱的咸菜,三下五除二就被我们消灭的精光。并且第一次感觉到了那“铅球”还是很好吃的,嚼在嘴里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下午为了早些干完活,我们提前半小时于下午两点就赶到了原料库。下午的活干的极其不顺利,上午干活时我们不懂,也舍不得买副手套戴上,等到下午我们的手都被磨起了血泡,手疼,两只胳膊酸痛的也抬不起来。虽然上午的进度很快,任务已经过半,但是下午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俗话说:“时不我待”,很快下班时间到了,人家催促我们“要快些”已经是无数次了,我们是没有一点办法,就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后来还是那位领导专门为我们留下一名值班的,等候着我们,只是今天不能结账给钱了,要等明天再说。傍晚气温开始下降,我们也只有一拼,终于在晚上八点钟把最后一根钢材搬进了仓库。
回到学校,食堂早已下班,还好,我们都有咸菜干儿和炒面,那是我们当年的“家常便饭”。我们洗漱完毕,在被窝里规划着自己那一元钱的用途,很快地就进入了甜蜜无比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