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光，欺负了舅舅（外三首）
静 川
记忆中，我家的第一处房子
是我爸自己创造的
黄泥加黄草，像燕子垒窝
燕子喜欢旁开门
我家的房子，也是旁开门
我舅舅来吉林那一回
总被门框欺负
时光把我拉扯大了
我爸爸就自己搬进了山里
后来我再也听不到父母舌头碰牙的吵闹
妈，后来改换了门庭
舅舅再来的时候
妈家的门框没欺负舅舅
可舅舅哭了
舅舅回伊春不久
我妈就上山了
与我爸爸重归于好
那一天我站在舅舅的灵前
我也哭了
现在我知道舅舅最后见到我妈为什么哭了——
是时光，欺负了舅舅
杏花、李花，开放的季节
这时候，所有的杏花、李花都开了
开出，1984年的样子
我没注意，父亲的颜色
已经和树干
一样的沧桑
他把手臂搭在妹妹的肩头
我妒忌
当我抬头与父亲的目光相遇时
他把另一个臂膀
搂紧我的脖子
他黑而粗糙的手
布满青草
和庄稼
在乡下，我的外号叫记者
很多人忽视 城外的梨花才开
蝴蝶可以一捏翅膀
就飞回老家的果树园
瓦蓝的天，温度比去年晚了一点
一股清风跑过来，我闻出
丁香的味
和往事一块抬头看看远处
梨花、李花，都是云
一朵朵云，都是一树梨花
或李花
跟着一只黄蝴蝶
误入一家熟悉的院
大梨树是我的老朋友
影子伸出苍老的手
和我打招呼
集体户的房子还没被新主人翻新
梨树枝捅不破有玻璃的窗户
老树下吸烟的老太太
她确叫出了
我的外号
我们都是野鸭子的风景
世界不太平，阳光也被乌云
藏了起来。这个月的温度好像摔了一跤
从零上20多度
掉下一大半
劳动人民的节日
自己说了算，坐高铁、坐飞机
天上地上桥上楼上
都是卞之琳诗里的风景
梨花替我打个喷嚏
春天有点感冒
我计划的旅游路线
被媳妇马希尔了
我是自由的，但我不敢忽视冷暖
我在电视新闻里摸摸世界的温度
也会把你吓了一跳
这个时期，不仅是鱼
喜欢在水里生活
我蹲在楼后的江边，用手划拉着水
有一只野鸭子游进我的倒影
它看着我呱呱叫了几声
我忽然觉得
鸟也笑话我
我回头发现我身边站着好多人
我才知道，我们都是
野鸭子的风景
2021.5.1.
责任编辑：雪 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