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住着一对老年夫妇,儿女不在身边,他们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老头沉默寡言,在楼道里就是碰个正面也很少主动招呼人;老太太退休前在厂里做车间主任,大半辈子的职业病原汁原味地移植到家里,不但她那个瘦小的男人随着她咋咋唬唬的指令陀螺似地转个不停,楼上楼下左邻右舍也成了她的管制对象。常此下来,楼上楼下对他们畏之如虎,退避三舍。
对门和我一样住的是四楼,年近六旬的人了一点也不服老。对门夫妇是我住的那个单元年龄最大的,楼上楼下左邻右舍见了面都主动地和老夫妇打招呼,他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不冷不热地点下头算作回应。如此三番,大家便觉得自己如此行事有点儿讨人嫌了。
单元楼的住户还在新年气息浓厚的清晨酣睡,一阵刺耳的叫骂声搅醒了大家。听动静像是对门的老太,大家热心地前去询问。“哪家的贼娃子,竟偷到老娘头上来了!”原来,对门放在楼道拐角处的煤球少了几块。接下来的几天,楼上楼下从对门路过,对门那对夫妇便盯贼似的在来人脸上瞅来瞅去,且口无遮拦大放厥词“缺德鬼,偷俺家的煤球让他的爪子烂掉!”我那个单元年青人住的较多,见对门老俩口如此刁蛮,便心生厌烦,再在楼道碰到对门夫妇也没先前热情了。
煤球风波没多久,吃过早饭正准备出门的楼上楼下,突然听到一阵尖利的哭骂声,还伴随着男人咆哮如雷的吼声“王八蛋,把卫生巾扔到俺家门口,糟践人也不是这个糟践法,”“扔油锅下地狱的,欺负老人要遭天遣的。”可不是的,一袋不堪入目的卫生巾赫然扔在对门的门前。要说偷煤球有辱楼上楼下之嫌,可这袋垃圾是不是楼上楼下那个冒失鬼所为也不好说。对门夫妇一个寻死觅活哭天抹泪,一个手持菜刀眼珠喷血。唉,那个粗心鬼也绝没想到就这么信手一丢,竟上演一幕猛男辣女生吞活剥欺侮者的千古绝唱。这样一闹,楼上楼下见对门两口如避瘟疫,每经对门如赴刑场，或瑟瑟发抖不能迈步,或惶惶如漏网之鱼。楼上楼下谈之色变,闻之丧胆。
一日,惊闻对门河东狮吼,楼上楼下关门闭窗8敛声屏气。物业闻讯赶到,对门老太大倒苦水:“俺家都快成水帘洞了,天花板也泡成了麻子脸，这不是成心欺负人嘛。”“老子这辈子怕过谁,老了竟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俺这条老命跟他拼上了!”对门老头敲山震虎地对物业说。物业一边劝说他们,一边让楼上开门检查。楼上门开后一小男孩儿揉着醒忪睡眼问找谁,物业说他家的水淹了楼下的爷爷奶奶。小男孩儿一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说爸爸妈妈上班去了不在家。物业进屋赶紧处理了漏水故障。对门夫妇怒气末消地说:“哼!让个小孩子看家,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吃过晚饭,大家都呆在自己家里看奥运直播。突然传来对门老太急促的哭喊声“救命啊!快来人呀!”楼上楼下的男人们闻声先冲了出去,接着女人们也慌慌张张跑了出去,最后小孩子们也跟了出去。对门的老头仰面躺在他家客厅的地板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对门老太见邻居们进去便看见救星似的央求大伙救救她的丈夫。男邻居们献计献策,有的拨打“120”,有的拨打“110”,语气都是一样的急切,女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对门的老太。“110”来了,“120”也来了,在众人的帮助下,对门老头被及时地送到了医院。
一星期后,对门的老头康复回家了。对门夫妇带着他们在外地工作的儿女们到楼上楼下答谢。楼上楼下说:您们也太客气了,这是我们邻里之间应该做的。对门夫妇眼窝有些潮湿,深有感触地说:我们也是老来犯浑,其实远亲近邻都是一家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