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女的哭泣

李新潮

秋天的雨从屋顶瓦缝里滴落

床头破损的陶罐

滴落的雨滴像锤子

节奏敲打得叮叮当当

我思念的夫君啊

燕山荒野有没有避雨的屋檐

南吹的寒风

请你停下肆虐的脚步

我的夫君还穿着破旧的单衣

你一定很冷

我半夜举起扫帚疯狂拍打寒风

停下来吧

我可怜的范喜良啊还在北方

从明天起

卖掉我所有的嫁妆首饰

到垓墟里买几尺粗布

深夜里的油灯

熬红了我的眼睛

我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

寒风鬼一般敲打着漏风的窗棂

骇人的鸣叫让我毛骨悚然

时而把黄豆般的油灯吹灭

困虫袭扰我的大脑

失控的头颅磕在破旧的木桌

血流不止

缝衣的针干嘛和我作对

刚出阁的我被针扎的好痛

十指连心

不敢怠慢一点时间

我躲在屋里缝衣

可我的夫君还在风里雨里

煎熬的十天十夜

夫君啊

我为你做好了御寒的棉衣

你不要太急

我马上启程

为你送去寒衣

典当首饰的铜板如今所剩无几

我决定一路讨饭一路向北

脚下的草履没有撑到月余

每到讨饭施舍的人家便问燕山何处

路人指北

我已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

几次被路人在路边雪里救起

我依然念叨着你的名字

夫君啊

见不到你

我绝不会死

路人笑我为何抱衣受寒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给夫君做的新衣

出发那天

我再也没有回头望一眼鲁国家乡

满眼都是单衣劳作的夫君

时光如梭

从深秋我已走到冬季

黄花的新娘已变成沧桑太婆

手足已冻烂浮肿不成样子

长城，长城，长城

我看见了

那燕山雪峰上的一道黑线

蚂蚁一样的人群

挑担搬运石块砖头

我迫不及待急趋而至

兴奋让我忘记了一切疲劳

见人就问可识夫君的名字

我问过万人

怕漏掉一个熟悉的乡亲

修长城的汉子个个笑我痴情如傻

见我美色眉眼取乐

我的眼里容不进沙子

我的心太小

小到只能容下夫君一人

厉声呵斥着下流的坯子

大家都说我是吃辣的婆姨

我翻越了无数个山峰沟壑

尝尽人间冷暖炎凉

却被告知夫君的尸骨

埋在冰冷的长城墙下

我的天顿时崩塌

夫君啊！我苦命的夫君啊

我为你送来了棉衣

都怪我手笨无能耽误了时间

都怪我途中生病延误了行程

都怪我来的太迟

我朝天悲鸣

长跪不起

三天三夜我停不下哀嚎

北风止住了肆虐

大雪停下了纷飞

乌云静止了飘动

民工停下了活计

百兽止住了脚步

突然

一声巨响

八百里的长城轰然倒塌

我看到了夫君的寒骨

爬着扑向于你

解怀温暖你的身躯

夫君啊！你冷不冷

混账的嬴政抓我问罪

见我美色欲召我入宫

我要你嬴政答应三件事情

修十米宽十里长城通向大海

为我夫君修筑坟冢

要你文武百官为我夫君披麻戴孝

我仰天大笑

笑你嬴政无能

为何胆小如鼠修墙退缩

何不横刀策马踏平贺兰山阙

杀他个片甲不留

为何重赋徭役奴使你的子民

难道你的子民还不够痛苦

我站在嬴政为我修好的十里栈道尽头

纵身一跳

大海的波涛是我愤怒的呐喊

拍击岸边埋我夫君的巨石

如击缶而歌

伴随夫君沉睡万年

不做偶且偷生的蛆虫

我化作雷电

震响天宇

用我的羸弱之躯

敲响反抗的钟声

从此

世界在惊醒里走向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