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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宅家忆童年
文/程流锁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03-17)
史无前例的近二个月的禁足,宅在家里,清闲至极,思绪却没能停下来。想想平生经历,想想处世得失,想想自我的处事经验教训,想想业务方面的成绩和遗憾,甚至回想起童年时期的自由和天真,故乡那淳朴的乡情和可笑的故事……这可是与生俱来的生命之起点啊!
家在豫西崤山余脉间,散养一条杜阳河,它贯穿了锦阳川(也叫大宋川)的沟沟壑壑,南流入洛河,川里一个背山面水的村庄,是我祖辈十几世栖息的家院。据古《洛宁县志》介绍,杜阳河也叫宜水,古时候的宜阳郡(县)治所就在此河之阳,具体的细致末梢都沉淀在历史的长河里,让我们在冥冥中打捞过往的灿烂或辉煌,让我们在岁月的断章里探寻过往的厚重或经典。

我出生在民国年间的国难之中(抗日战争时期),又值荒年(年成),乳名曾叫过麦贵。稍大一些,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村里的大树特别多。我家在永安巷,巷口的槐树,据说要九人合抱,我家门前有一棵弯腰槐树,几乎趴在了房坡上,也要两人合抱,再往东的水井南边有一棵皂角树,一个人也抱不住,再东边一座两层砖楼旁,有一棵又粗又直又高的槐树。树大还不算精彩,精彩的是,到秋冬季节,成百的野雀欢叫着落在树顶,加上蓝天白云间人字形的大雁,还有伴着哨声俯冲的老鹰,这种场面,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忘不掉那时的春节。一是“新年到,放鞭炮;穿新衣,戴新帽”;二是初一起得很早,看父亲点燃柏枝,鸣放鞭炮,又把母亲在灶塘里烧红的铁,送到大门外;然后父亲领着我磕头:上房当间方桌上摆两碗饺子,香炉里插三根香,迎面墙上边画着老关爷像,两边的对联是“走马提刀安天下,夜观春秋定太平”;南屋方桌上点两支蜡烛,也有两碗饺子,香炉里插四根香,后面条桌上有一排祖柱(牌位),敬着先祖四代。磕完头,再依次给伯父母和父母磕头,吃罢饺子就可以出去玩了,多半是看大人打秋千,蹬车轮,拾各家门外没有爆炸的鞭炮。
清明前上坟也好玩。大人们各自拿着献贡(食物)、白纸、香表,小孩们或前或后簇拥。来到坟上,大人在坟周围挂纸,我们则在草丛挖芦葱吃。大人们挂纸停当,把香点着插入虚土,再燃纸包着的箔,来的人按辈分站成几排,长辈在前,晚辈在后。燃放鞭炮也很提精神,最后来人排成一圈,分发蒸馍和其他食品。
四五月份,天气转暖,村边的竹园出笋,我家和程老代家的竹园相邻,我们会相约去看护。他比我大几岁,当然比我会玩。他用藤条把几棵竹子连起来,搭成一个人造床,还自制一个木手枪,我挺羡慕他。到麦收前夕,家里会把竹园里的细矮竹子砍倒,集中起来捆扫帚,扫麦场。竹子拉到门外广场,几个人分工,有的裁剪枝叶,有的劈竹子,有的用土坯砌火灶,然后把整理好的竹子,捆成一捆一捆,把竹子的枝叶放灶里生火,再把捆成的竹子放到火上烤,烤着转着,直到竹子发黑流油,甚至发出连续不断的噼啪之声,非常震撼。这也是我们这些小观众最高兴的时候。随后等烤过的竹子冷了,再扎成一把一把的扫帚,把尾端截齐,再十把捆成捆,赶三月十八和四月八庙会,怎么卖,小孩子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这时不热不冷,用破瓦砸成指头肚大小的“子儿”,圆形的可滚,地下挖五个小坑,四个都能滚进去,再滚进中间那个就为赢了;形状不太圆的“子儿”,多砸一些,在地上掏十个坑,每坑放十个“子儿”,从某个坑拿出来,顺次往坑内丢,到哪里丢完,再从下一个坑取出,循环下去,如果丢完后,下一个坑没有子儿,下下个坑里子儿就归你了,几个人凑在一起,玩得兴趣盎然。
我们巷内有两块比较大的空地,其中东边的更大些,且有一个煤渣堆,中间基本没有树木,这是孩子们晚上月下嬉戏之地,玩累了就一起说曲儿。什么:“月亮爷,明晃晃,打开后门洗衣裳。”“弯弯,泰山,泰山里头几座庙,三十三座庙。”“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叽哩咕噜滚下来。”……有时也会互相启发讲一些故事,不少是值得回忆的。

麦收不好玩,太热,但要起早跟着大人下地,大人会拿些柿子醋或桑叶茶、竹叶茶解渴。拾麦是不舒服的,大人会劝说:“辛苦做,香甜吃!”那就再坚持坚持。
麦罢打场是大人们的事,偶尔也会去玩。夏日中午,大多会在程总兵家的高楼阴影里乘凉,没有见过蚊子。吃过晚饭,几个小孩相约出巷口,乘着习习微风,竹叶飒飒作响,听着潺潺渠水,追捉飘飘流萤,或在附近捉迷藏,抓小鸡……有时声音大了,或者表现了轻狂,就得受妈妈的训斥:“小孩子要学得笃笃实实!”这个笃实,捆绑了我一生,甚至于到中学老师提问都害怕,期末评语总是不活跃,不爱活动,发言不积极。他还不失时机的训诫我,做人一定实实在在,老老实实,“人犯王法,身不由主”,还述说过“针”和“金”的关系。下雨天,踏泥出村是常有的事,但得绝对保证不下池塘凫水,因为妈妈警告我,某某的哥哥曾经掩进去死了,他弟弟还拍着手,夸他哥哥泅水时间长。我理解她,我哥哥少亡,妹妹窒息,我就成了他的命,如出事故,她“难道能拾个石头打天爷!”,就是永远的绝望!上大学时我犯了忌,在学校学了游泳后和同学一起游过汉江,并且一直保密。
村西有桃园,花红园,柿子树就更多了。去园子是不受欢迎的,但上一棵一棵的柿树还算自由,红的软的,随摘随吃,如果带下生柿子,跑到水渠边,赶走一群“卖盐的”(一种细瘦身子,四条线状放射状腿,浮在水上),把生柿子塞进水渠沿上草丛下的泥中,等十天八天出来,就不涩了,洗净可食。秋天多用碾子,我家东西有两个,西边的碾子是一整块石头,东边的碾子是两半。据说当年有叫做“貓贵神”的,夜里背着碾子送来,喊叫掌柜来接,掌柜怕上当,就说“我不接,你不放压死你!”貓贵神无奈,扔下走了。第二天掌柜出来一看,碾盘甩成了两半。 
秋后人们稍微闲了一些,会去空下来的打谷场铡草,有人就爬上近两丈高的核桃树上摘核桃,摘多了,就往下扔,或抱住树枝摇,这是小孩子们所盼望的时刻。场边有一棵与众不同的柿子树,鸡蛋大小,红得像个灯笼,人们称作“花葫芦灯”柿子,收的时候带着树枝,拿回去绑成一股抓,挂到房檐下,冬天变软了,谁到来都想捏一个吸一口。
冬天最不好玩,只有下雪天,到空地支起一个筛子,下方放些食物,等鸽子、麻雀进去吃食,快拉支棍,把他们扑进去。设计是好,但成功的不多,玩玩而已。一次,我和小我两岁的侄儿玩,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矛盾,他说如果怎么怎么就不跟我叫“达达”(叔父),我当时也想针锋相对的回奉他,但是一时想不出词儿,憋了半天,开口“我不跟你叫“岳”(他的名字叫嵩岳),引起周围的大人们一阵哄堂大笑。闹笑话的还有一次,我家门外大路南边,隔墙是程流庆家,大人们说话间提到,流庆他妈属大龙的,我接着说:“我跟她一样大”(我也属龙),让大人们高兴了一阵。还有让人笑话的事。我稍大一点,随父母去种菜,种了芫荽后,父亲一遍在地里走动,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芫荽芫荽臭布袋,不打不骂出不来,”我一听脱口而出:“芫荽!我操你妈!”妈妈跟我解释,不是真正叫人骂的。
小时候最苦的事是剃头、推磨。怕疼不让剃头,就会挨我妈的巴掌;推磨时头晕、恶心、想呕吐道磨道感受,会得到好言相劝,继续坚持。如果冻着了(感冒),总见妈妈拿一个破碗,斜着敲出一块有尖儿的“磁儿”,拉住我的手指头扎,还要挤出不少血,想想前后都害怕。
我的堂姐快出嫁了,伯父买了两只羊,想叫我去放牧,就说羊毛可以织毛衣、手套,我很容易上钩了。一次在岭上麦田放牧,伙伴看见地沿上边有一只狼,我上到地沿一半,探头看见一只狼,从东往西跑,算一次见识,狼没有拐弯,所以并不惊险。另一次和别人去河滩放羊,听大人说什么军,过了黄河,我也听不懂。还滔滔不绝地将程总兵的英雄故事,什么生于官庄一个破窑,他身高力大,能吃斗米斗面。别人盖房上梁,几人抬不上去,他能一人背上去。后来在陕西当兵,多次立功,受皇帝大奖。不久,堂姐出嫁,院里很多人,我逞能上到前缘土地庙旁的石榴树上,谁知刚好碰到马蜂窝上,一群马蜂包围了我的头和脸,我的惊叫惊动了众人,怎么下来,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堂姐出门,我没能去送,但是有几次机会出村吃桌的。
东邻程中生娶媳妇,叫我岁娶亲的人去大宋村,回来时叫我牵羊,羊开始不听话,牵着很费劲,走了不远,路边一个老乡跟我一穗玉米,拴在牵羊的绳上,羊开始喜欢跟我走了。

西邻两家要结婚,但是因为穷,不能置办常规的礼仪标准,新女婿就不能亲自去迎亲,而是选一男孩代替,因为人们说我“齐整”,就让我骑马出征了。“桌”是吃了,其中一次回到村边,狂吠的狗使马惊跑,把我从马上撂下来,口鼻出血,门牙把下嘴唇顶破,后来下嘴唇长成一个硬疙瘩,持续了几年。这也算是助人为乐,以实际行动扶贫。
那一年好像是冬至,我跟着父亲去程夫子庙院,池边那棵柏树,又粗又高又直,至少三个人才能抱住。记不得举行了什么仪式,只记得上香磕头之类,随后去东院吃“桌”,吃到一种莲子,感觉很好。我一问,说是叫“楝子”,我就说咱大门外楝树下,落了很多楝子,拾一些煮煮吃,引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事后父亲引导我,程夫子庙现在是学校,孩子大了,都要上学的……
闲拾岁月的韵味,铭记过往的精彩,感恩时代的上善!
2020·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