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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点灯系列(一):题记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昨天,今天,明天,为角底寨民计民生做出努力奋斗的善良人们。
王西都的传奇人生
(上)
诗曰:
自古贤德多积善,大难不死成非凡。
如今铁肩担道义,功绩评说后人传。
1
1942年腊月。暮云四垂,南鱼泉村口的土地庙前,西北风清凉如刀,光秃秃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发出瘆人凄惨的“呱啊呱啊”的叫声。一对穷苦的夫妇衣裳褴褛,满面风尘,憔悴不堪,中年妇女身后一个六七岁的小娃,薄薄的嘴唇被牙齿咬出的血迹已变成紫褐色,摇摇晃晃紧扯着母亲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垂搭着小脑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娘,我不行了,我要饿死了。”眼睛慢慢闭合,软绵绵地昏倒在地上。
正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行船又遭顶头风。原打算一路讨要,给娃找户好人家,让娃讨个活命,没成想,几天的奔波小小年纪却把命断送这半道上。母亲紧抱着孩子,撕心裂肺地哭道:“我可怜的娃儿,你醒醒啊……",男人望望媳妇,又望望倒在地上的娃,大滴泪水滑出眼眶,无奈悲愤地仰天长叹道:“天啊!你不公平呀,难道一点活路不给娃留吗?”。
正当二人绝望透顶,心灰意冷之际,从山坡上走来一位赶牛归来的老者,妇人泪眼巴巴急忙上前跪地求救,善良的老者问明原委,叹息了一阵,慌忙从布兜里拿出仅剩下二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从肩上取下水囊,神案板上拿来一只破碗,倒上温水,用石块将窝头在神案上砸碎了泡进水里,伸臂揽过娃的头,将糊糊灌进嘴巴,半刻钟过后娃睁开了眼睛,鬼门关游了一遭的娃终于拣回了一条命,夫妇喜极而泣,忙让娃儿跪地叩头谢恩,老者慈祥地望着娃儿笑了笑,娃儿真懂事啊!
看天色将晚,领着三人来到自家茅棚,安锅烧柴,熬了一锅玉米糊糊,几天水米没沾牙的夫妇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好心的老者望望三人说道:实话跟你说吧,咱也是穷苦人家,娃几个常替大户人家扛长工讨口饭,如今兵荒马乱,匪患袭挠,人心惶惶,日子过得更是不安生,又逢年景大旱,庄稼欠收,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没有再养一口人的能力。咱庄往北四五里地有个角底寨沟深寨厚,土匪散勇打过几次都无功而返,那里倒是可暂求人身安稳,听说村寨里有个叫王五申的人家没有子嗣,想抱个娃儿养老,你们可前去试试运气?
夫妇眼里露出希冀之色,又是千恩万谢,看星斗满天,实在行不得路程,遂在这家农户里安歇下来。
2

角底寨东南西三面沟深二丈有余,北面石砌寨墙五尺厚度,高约丈余,四周设有嘹望楼堡,常有人把守,以防匪患,仅在寨东有一小桥可供人们进出。
寨内,三百多口人家,王姓是占三分之二。俱种地为生,种庄稼全看天脸色吃饭,日子过得窘困,蜗居寨内倒也图个安全。王五申由于体质不是很好,妻子早亡,又没留下一男半女,生活更是孤独凄凉,原本胆小怕事,见人笑脸相迎,委屈求全,多亏近门族人时常照应,总算没人欺负。
一间土坯草苫的小屋内,一盏油灯闪着昏黄的灯光,四五个宗亲长者郑重地聚坐在板凳上,烟雾缭绕,咳嗽声吐痰声时不时打破宁静。众人仔细地审视着站在眼前的夫妇和瘦瘦弱弱的孩子,模样可怜,还算周正,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聪名倔强的光亮。片刻过后,灰白胡须的老者满意放下心来,从嘴里抽出旱烟袋,在脚上磕了磕烟灰,把目光移向众人,威严地说道: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吧,不过得写一张契约,诸位意思呢?
大伙点点头,表示同意。娃可以留下,但必须随王姓,以后成人,可以给王五申养老送终,娃帮家里挑水种地打柴做饭不得心生怨言,生老病死顺从天意,百年后,王五申坟脚头也算有了后人,亲生父母不得反悔,立字画押,捺上几个族人的手印作为凭证。
懂事的孩子走上前,行了见面礼,跪地叩头认了养父,依次给长者叩头谢恩,众族长满意地点点头。
夫妇二人松下一口气,给娃儿的家算是安顿下来,千恩万谢。望着娃儿,嘴里再三叮嘱:要听话,尊敬养父,懂规据之类,娃依依点头。父亲伸手接过二个大洋,终于放下一桩心事。母亲推过怀抱里的娃儿,强忍眼里滚动的泪水,无奈悲地转身走出屋外,他们明天乞讨的脚步又要走向何方,天知道唉。
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是庄稼人的生活规律,安顿下来后,小小的娃担负起家里的生活重担,担水劈柴,种地做饭,岁月象秋天飘落的树叶日复一日地重复,重复着。
3

村寨的中央有一座关帝庙,前面是一个大大的廠棚,角底寨初级小学就设立在庙里。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娃儿就在这里上课,识文认字,在众人面前争个出息。请来的先生是外村人,写得一手好字,尤期精通算数,打得一手好算盘,为人和蔼,喜欢小孩子,教学常常不厌其烦。
廠棚外,一个十来岁的娃儿常常偷偷向里张望,不时用树枝在外面地上僵硬地划着,模仿着,满是羡慕渴望之色。老师早早看到眼里,时间久了,就走过去问道:“孩子你叫啥名啊?”
“我叫王西都。”
“你想读书?”
“嗯,想,家里没钱。上不起学堂……”娃儿声音细若蚊蝇。
老师怜惜地摸摸孩子的头,不再问话,走上了讲台,继续授课,声音却提高了不少。
晚饭后,老师来到王五申家,说明来意,要孩子到学校念书,别毁了娃的前程,并许诺愿意报酬随心而定。王五申犹豫半响,见老师说的诚恳,满是好心,想到家里有个识文断字的,以后人前毕竟也有面子,不会吃亏,咬咬牙,答应下来。
第二天,王西都坐在了课堂上,激动得满面红晕,兴奋不异,待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捧起了老师发给的旧课本。娃聪明伶俐,深得老师欢心。老师精通数理,时下,农村正实行土改运动,热火朝天,掌握了实用的地亩测量换算在农村也算人才,会计的必修课便是与测量土地数据打交道,一般人还真耐不住性子,弄不了,村寨头面人物阶层也会另眼相看,时常开个小灶生活上补贴自不比说,很是吃香,老师悉心教给了他拿手的绝技“狮子滚绣球,"“盈不足,”“土法地亩测量换算。”娃的领悟能力极强,天赋惊人,过目不忘。课堂上回答提问口齿伶俐,迅速而准确,先来的同学都自叹不如,老师格外惊喜,渐渐地王家抱养了个小天才在村寨里出了名。
附近的漫流是个大村庄,开设了县辅中级学校,王西都在那里学习了四年。由于王五申的身体羸弱,连下床都成困难,不得不辍学回家侍候,但强烈的求知欲,使他在种地时,筐里还放着书,忙完家务之暇,更是手不离卷,读书为乐,遇到难题跑到学校请教,这棵苦水里泡大的庄稼苗儿就这样顽强地与命运抗争着。
4

解放后,新的中国政府正处于内外交困,百废待兴,人才需求青黄不解的年代。时下的农村识字有文化的人更是少的可怜,十几岁的王西都斩露头角,常常帮村里主事记个工分出勤,粮食入库帐目,丈量个地亩长短,跻身于村寨领导阶层圈内。王姓近族老者喜上心头,庆幸当初自己眼里没有看错人,王五申后继之人有出息,光耀门楣是早晚的事情。
五三年,受全村人的一致推举,十八岁的王西都出任角底寨最年轻的合作社社长。王五申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在人前伸直了腰杆,家里时不时有寨里头面上的族人来回走动,商量着村内鸡毛蒜皮和对村寨发展有利的法子和方向。
喝罢晚饭,几位老者与村委班子成员照例又来到王五申家找西都商量下一步工作安排,而族老们也想听听王西都新官上任有啥打算。
“各位伯叔,我思考了几天,对咱村群众生活有所改善的问题提点自己的想法,征求征求您们的意见?”王西都说道。
“说来听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问道。
王西都望望众人说:“现在社会形势基本稳定了,人们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随着温饱问题解决,而生活质量也有了新的要求,菜篮子问题该提到桌面上,大伙有这方面的想法没有?”
“嗯,确实是好主意,这是咱庄稼人期盼的好事,你有啥打算不妨直说。”
“既然这样,咱们在寨西沟就整出一块菜地,菜这东西娇贵,离不开水,沟底的河水又能满足这个条件,把东面的土圪塔刨开填到西边,弄三四亩菜地不成问题。”王西都望望众人说道。
“能成吗?壁陡路滑,荆棘高刺角长,工程可不小咧。再说还存在危险问题?”有人提出疑问。
“咱庄稼人啥苦没吃过,下力气不怕吃苦的活就是咱的命,再说愚公一个老头领着子子孙孙还敢搬走太行呐。”有人磨拳擦掌兴奋地喊道。
“危险?没有比土匪攻寨,枪炮飞到头顶上,大人小孩爬地上屙屎拉尿都得憋着不敢乱动,更吓人吧。监督人小心点,做好防护就是了。”有人回道。
“如果大家认为可行,这事定下来,动员家家户户出劳力就能开工。安全问题可要做到位,毕竟那个地方不同平地,土地爷脑门子上动镢头,险中求财,可得格外小心,乡亲们不出现意外事故是重中之重。”王西都是敢想敢干做事干脆利索的主,他一锤定音地说道。
“是的,是的。”人们附和道。
众人异常激动,议论纷纷,就拓荒的具体事宜进行了细致的分工安排,直到五更才各自散去。
角底寨第一块三四亩大的水浇菜地就这样被庄稼人勤劳的赤手空拳,一镢头一镢头在沟壁上给刨出来了。
野枣刺缝里捅马蜂窝,王西都几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乡亲们没出现人身伤亡值得庆幸呀,直到水渠修到菜地头流水成功,这才踏踏实实鼾声如雷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十年九旱的角底寨被一场暴雨浇懵了头,沟底河水暴涨,满垅的鲜莱将被一抹而去,人们冒雨集中在沟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惶如热锅上的蚂蚁。从乡里开会回来的王西都急冲冲跑过来,对面沟沿哗哗直向下掉大块土渣,防洪洞口的淤土挡住了水流的方向,排水不畅。望望碧绿诱人的菜地正被浊流一点一点吞没,王西都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绷得要撑破皮肤,脑海里不时翻滚着着村人开地吋那一头头的汗水和艰辛,不能让洪水毁了,坚绝要保往村人的劳动成果,他瞪着牛铃似的大眼,浓眉紧锁,一把抢过个社员手里铁铣,二话不说冲进防洪洞,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拼命铲去洞口淤土,这时又有三三两两的社员,跟着跳下去帮忙,人们一下摒着呼息,瞅着这惊险的一幕,洪水终于从防洪洞一泄而过,王西都与几个年轻人手拉手浑身泥泞从洞口出来,围观者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看着洪水从菜地边缘一寸一寸慢慢落下去,菜蓝子终于保住了,提心吊胆的人们发出了如雷的欢呼声。
吉人自有天相,连老天爷都保佑王西都的所作所为,不让出现危险,村寨人对未来美好发展充满了希望。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