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荣

《花的海 人的海》

一个阳光可人的午后，几位文朋诗友相约出县城去看望自然，于是，就看见了许多的花。惊讶，欣喜，金灿灿的一片，油菜花的海。在一片特色农业种植园区里。

近前，有点不知所措，这样多的花呢。它们在艳阳下嫣然含笑，随风招摇。大家汲汲而去，叹息，吮吸，抚摸，拍照，心被快乐胀满，哦，太奢侈了。

花，担负着植物的繁殖大任，造化给予了它千姿百态的妩媚和万紫千红的娇艳，任何时间与地点的任何种类的花，都给我异样的刺激和感动，我总被生命的微笑捕获到，每每对它们即使熟视，也能有睹。我总是驻足流连，看它的仿佛流淌着血液的鲜活的花瓣、细微微不胜凉风的娇羞的蕊、威武地支撑着花冠的茎叶，一瞬间恍惚，神思翩然。

这一次，在油菜花的海的面前，却陡然有了一丝不适。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觉得不对。

是花太多了。

是因为人工种植。是因为没有阔大的、草色茫茫的背景。是因为没有许多更朴素的无名的花散落开在它的周围的陪衬。

太多就滥了，一如某些人的友情和恋情。行走在人潮滚涌的大地上，栖息在人山人海的天地间，人们常常被一些别人的美好吸引，诸如相貌伟岸、冷酷的男子；比如面容清丽、身姿妖娆的女子，再如才华洋溢的男女；或者如性情通达的人们，人们遇到了，难免驻足，盘桓良久，再走一段，旧事重演。但是，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人的激情是不够挥霍的，美好的东西都包揽进来，没有足够的呼应，难免使那另一方感觉意兴阑珊，所遇非人。一朵淡出视线的花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慧心妙悟的知性人。

太人工就假了，看见过田野里率性开放的油菜花，跟蒿草伴生在一起，跟百灵鸟窃窃私语，跟牛粪不离不弃，它们的每一茎枝叶都像农村孩子的手，在忙忙碌碌地张罗着自己的生活，它们的花朵，像妈妈的笑脸，每一棵油菜花都是一个家，根脉相连、浑然一体、鲜活生动、健康纯美。而这些人工培植的油菜花，是油菜花吗?是。但是，却没有内在的神韵，没有根叶花枝之间的顾盼，像刻意培植的恋爱和媒妁之言的婚姻。缺少了两个生命的强烈吸引和走向彼此的艰难跋涉。缺少了与周边环境的抗争，便不能激发本体生命的内在潜质。

太集中就湮没了花的独立个体的灵性。几百亩的油菜花种植在一个大大的园子里，周围没有墨绿的小麦地、没有蓝莹莹的胡麻地，没有白花花的山药地，金灿灿的油菜花也就是一片金色了，它们不再是油菜花。颜色需要衬托，没有底色，也就没有亮点，没有了亮点，也就失去了背景存在的意义。像集体舞不能代替独舞，合奏不能取代独奏。

花的海，只有颜色，没有姿容；人的海，只有声音和肢体，没有表情。

原来，花是“落花人独立”的幽微之处的那一朵，最灵动，人与人也是投缘的那一个，或者那几个最有灵犀。

花海，是一方喧闹;人海，是一片荒漠。且避开喧闹，再躲开荒漠，用不贪婪的心，去欣赏陌上的小花一朵，去结识淡如清水的朋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