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忆父亲(公公)
文:郭丽侠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季,又是一次思念的亲情。
一大早,一家人驱车赶回老家,那里有惦记着的已故亲人。
雨雾蒙蒙,像挂着一层灰布,还没有到家,心已飞回,那个曾经热气腾腾的家……
窗外的白杨,随着风的摆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细语,那飘飞如雪的花絮,尽情地在空中舞动……

迷离中,我仿佛看到老公公蹲在果园拨草,施肥的背影,透出嫩芽的花椒树飘着芳香,我似乎看到,头缠白羊肚子手巾的老公公,在一层层的梯田上,挥舞着锄头,拭擦着汗水,看到小卖部里,戴着老花镜的老公公,用一双老茧的手,在拨打着算盘……
车缓缓的停到芳草悠悠的地头边,两棵苍穹翠绿的松柏下,隆起两堆黄土,上面的迎春花儿,开的正黄,公公和婆婆就长眠于这里。

一丘黄土,难掩后辈的哀思……
踏着潮湿,松软的土地,走到坟头,燃一沓寄托思念的冥币,让清烟和飘荡的灰烬带去思念和祝愿,给儿女们讲述一回逝者的音容笑貌,在他们幼小的心灵,播下“孝道”的种子,无论将来,他们飞的多高,多远,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车缓缓的停在家门口,心中的温暖也溢了出来,曾经多少次,他们一听说儿女们要回来,就会做好最爱吃的饭,站在家门口,翘首张望……

如今只有一把冰冷的大锁,挂在大门上。
轻轻的推开大门,心里呼唤着,“爸妈,我们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棵老公公亲手栽植的石榴树,已透出了嫩芽,那条可爱的小黄狗安葬在它的下面,静静的,看护着这个庭院。花芸里,几株刺玫瑰已干枯。我眼晴湿润了;

我们是家里的老小,上面有四个姐姐,我们结婚不久,贤惠慈爱的婆婆因急病突然离世。整个家像塌了半边天,为了消除父亲的孤独感,在家门囗为他开了个小卖部,每天有来来往往的路人,他慢慢也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那时候,进货不像现在,有网购、快递、物流。他每隔几天,天不亮咯吱咯吱的,骑着那辆“飞鸽牌”的旧自行车,到合阳进货,摸黑才进家门。

小卖部虽然很小,可商品玲琅满目,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父亲他心地善良,也很勤劳,就是脾气很秉直。刚到他家时,我也不适应,有时也很委屈。爱人和几个姐姐悄悄的对他说:“大,人家娃在她家从没做过饭,你说话别那么犟,人家可是儿媳呀”!
虽着时间的磨合,我也慢慢理解了老人性格,他也改变了很多,脾气越来越温和。两个孩子还小时,他下午就关掉小卖部的门,去地里帮着干农活,也经常帮我做些家务,照顾孩子。

爱人是独子,但老公公从小没娇生惯养他,他也很爱俩孙子,对他们却管教很严格,从不纵容他们的坏习惯。
那年国家提昌退耕还林,让栽苹果树,大多数人,都说那是遭塌好地哩!可他就偏偏领了树苗,栽了三亩半地。
几年后,苹果赶上好价了,买了新院子,盖了新房。
村里人说:“这老汉人家有眼光”!
后来他听沟北那边村子,花椒能卖钱,又开了一些荒地,栽上花椒
树。

没几年,又赶上花椒好价钱,村里人又说:“这老汉,有运气"!
几个姐姐对我也如同亲妹妹,放假或星期天都会回娘家,看老父亲,买好多好吃的,父亲舍不得吃,就留两个孙儿吃。
岁月如梭,孩子们都上了高中了,老公公也苍老了许多,但还是尽其所能,干着一些农活。
我和爱人也体谅老人的不易,经常陪他说说话,帮他把房间打扫一下,催他勤换衣服和被褥。

吃饭也给他煮软一点,烂一点。两个孩子也很爱爷爷,每周末放假,晚上就陪他睡,听他讲,那些听了一次又一次,关于他印象中,毛主席的故事。
78岁那年初春,他突然感觉身体不适,爱人带他去大医院做了体检,查出得了胰腺癌晚期。
我们犹如青天劈雷,伤心欲绝。
老公公辛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那么艰难的日子,都没上儿女们辍学,还没享几天清福,怎么会这样?

为了不让他有思想压力,我们瞒着他,告诉他,只是小病,吃吃药,养养就没事了。
后来,采用保守治疗,度过了那段痛苦煎熬的九个多月。
看着他日益的消瘦的样子,我们做儿女的也疼在心上。
病情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虚弱,他让孙儿扶他去看开垦的那些荒地上和红如玛瑙的花椒,蹒跚的走进那个曾经的小卖部,静坐沉思……
俩个孙子从学校回来,他半躺在床上,给他们讲,他们这代人曾经经历过的苦日子,叮咛孩子们不要浪费粮食,不要懒堕,要好好上学,一定要跳出农门。

在秋后,刚过完最后一个生日的一个下午,他在几个儿女的陪伴下,平静的在孙儿的怀中与世长辞。
在收拾他的遗物时,柜子里有很多姐姐们买的衣服和鞋,有的还未沾过身。一个塑料袋里,还有几双补了又补的袜子,我们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下葬那天,在琐呐的哀乐声中,我们披麻戴孝,哭声震耳欲聋。

当村干部、和本家的叔叔婶婶为我披上大红缎被面,誉我为“模范好儿媳”时,我长跪在老父亲的灵前,望着镜中慈详的面容,我泪如泉涌,悲伤中,呼唤着:“大,不是我有多孝顺,而是您是一位好父亲,您给儿孙们,身教胜于言教,才是给后辈的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