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边那一抹霞光
文/ 杜先锋
春暖花开时节,为筹备党的百年华诞庆祝活动,调查研究党史,搜集党史资枓,被派到大山深处的泉水村。驱车一路爬沟过坎,翻山越岭,终于到达目的地。 
站在村子的至高点,一股春风拂面而来。对面的山被云雾笼罩,忽隐忽现,像一座庞大的宫殿,矗立在眼前。雾渐散去,那层朦胧的轻纱,消失不见,巍峨的青山显露出它的峻茂,裸露的巨石勾勒出山的轮廓。浓密的树林里开放着桃花、紫叶李、玉兰花、以及海棠花,赋予了山里别样的色彩,呈现浓浓的生机与活力。山间洒满了暖阳的光辉,晨晖扩散开来,整座山被晕染成了金色,是那样梦幻、深邃。我为眼前的景像而所陶醉。能在这世外桃源般的仙景里工作一段时间,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很快爱上了这个小山村,村庄里的人,这块多情的土地。一切都缘于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故事。
泉水村是革命战争年代的拥军模范村。

村里的人都姓马,四百多年前,老祖宗迁陟到这块风水宝地,繁衍生息至今。祖上传下来良好家风、村风。邻里守望,和睦相处,人们顾大局,识大体,富有民族气节、爱国情怀。1938年夏天,八路军津浦支队,被日本鬼子包围在在村北边两个山头之间的狭谷里。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我军经过顽强的拼搏,终于在黄昏时刻突破重围。在撤退过程中,八路军2个战士、1个副连长,因腿部受伤,行走艰难,与大部队失散。鬼子在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搜捕,受伤官兵被困在了一块高梁地里。正在地里锄草的青年小伙马万德发现了他们。见是八路军伤员,便把在邻地块干活的堂哥、远房叔叔招呼过来,三个壮汉一人背一个,先转移出危险地带,躲进浓密的山林里。等到天黑日本人撤离后,方才抬回村里。经村长(也是祖长)精心策划,将伤员们秘密安藏在村里的马家祠堂里进行疗伤。因为祠堂除了祭祀活动外,常常是不开放的状态。平时大门紧锁,人迹罕至,不易被怀疑。日本鬼子还是听到了风声,突如其来,将村庄包围起来,恶狼似地搜捕,果然没搜查祠堂。面对敌人的恐赫威胁,村民们个个守口如瓶,冒死救下了3个子弟兵。 
事件平息后,马万德随着伤愈后的副连长们参军上了战场。
马万德离开家乡时妻子张桂兰已经身怀六甲。由于打仗勇敢并且机智灵活,多次荣立战功,深得首长和战友的好评,很快被提升为连级干部。一次,因部队扩充兵源,他被派秘密潜回村里,在老村长的协助下,动员了11个热血青年,走上革命道路。这一走,马万德再也没回来,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日伪人员抓捕,残遭杀害。
两个月后,他的一对孪生儿子呱呱坠地。老大叫马继忠,老二叫马继勇,意为继承父亲的遗志,抵御外寇,保家卫国。
张桂兰守寡终生。为了把马万德的血脉传承下去,吃尽了千辛万苦,将一双儿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
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就是老二马继勇的儿子,马万德唯一的孙子,叫马诚顺。农村人起名比较直白,没有太深奥的象征意义。诚,就是诚实;顺,就是孝顺。马诚顺究竟是否如他的名字一样,诚实不诚实?孝顺不孝顺?这要靠我们在调查访谈中获得的相关信息来印证。
村里的老书记,70多岁的马万友,谈得很远,谈了很多。
马万德的妻子称得上忠贞烈女。很多好心人看她人年轻,拉扯两个孩太艰难,劝她改嫁他人。但始终没有动摇她的初终。她执着地秉持着一个信念,生是马家的媳妇,死是马家的魂,再苦再难也要让两个孩子健康长大,有体面地立世成人。对于孩子,她施以严格的传统家教,做人做事都比别人家的孩子严格几分,决不矫惯放纵。渐渐地,哥儿俩长大了。为了继承父亲的事业,母亲把他们先后送进部队。两个儿子确实也很争气。老大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老二上了中越自卫反击战战场,双双立功受奖。政府颁发“母贤子忠”牌匾,以褒奖张桂兰的贤德和马家的爱国精神。 
兄弟俩退役后,再也没有离开家乡。一直守在母亲身边,尽孝道,教子养家,服务乡邻。2001年5月,守寡半个多世纪的张桂兰,人生到了终点。望着满堂的子孙,美满的家境,她觉得可以告慰马万德的亡灵了,含笑闭上眼睛,驾鹤西去。
马继忠夫妻本来育有一儿一女,均在10多岁时因病夭折。马继勇生了两女一男3个孩子。俩女孩长大后远嫁他乡,只有男孩马诚顺留在父母身边。顺其自然,孝养伯父、伯娘、父母四个老人的重任就落在了马诚顺肩上。
马诚顺是马万德第三的代唯一香火。他完全继承了祖上的优秀传统,是个难得一见的忠厚老实人。他和蔼的眼神、低沉的嗓音和真诚的心总是给人一种温暖,一种舒畅。他的目光,闪动着清澈、纯净,似乎能把邪恶的污浊融化;把昧良虚假击碎。
前些年,因为抚养的人口多,经济压力大,趁着四位老人身体还硬朗,他出国劳务,在非州下了几年苦力。老板欺他新来乍到,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发最少的工薪。他不吵不怨不争,活却干得既快又好。有一年发工资,他发现领到的钱比工资单上的数多了整整一万。他找到老板,如数还了回去。原来是会计装错了钱袋。这件事,使他蠃得到了尊重和信赖,境遇好转起来。
回国后,用出国劳务所得作本钱,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由于待客实在,服务热忱,小饭店常常宾客盈门,生意十分红火。之后又上了些经济项目,都做得很成功。因为他的表现,被纳新为中共党员。不久,农村基层组织整顿时,当选上村党支部书记。 
当上书记的马诚顺,用他的诚心对待父老乡亲,稳定社会秩序;用他的智慧,科学发展村经济。短短几年的时间,实施了村庄搬迁计划,及其综合治理措施,经济社会长足发展。
我们进驻的就是泉水新村。为了节省良田,新村建在半山坡阳面。有平房,有二层小楼。平房一律是青砖红瓦,小楼蓝绿相间。房子依地势而建,高低不一,错落有致。小巷拾级而上,曲折幽静。街道却是笔直的,全是柏油路面,道边绿化美化,东西向是樱花,南北向则是紫叶李花。村大院建在村前的正中央,院内有图书阅览室、卫生室等公益性设施。大阬前是文化广场,设有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台、健身器材等设施,供村民健身、休闲娱乐。从高处俯瞰,村庄在绿树掩映之中,略显山城风格,十分美丽。 在所有的人性品德中,孝心是第一位的。“冬则温,夏则清,晨则省,昏则定。”马诚顺做得很到位。经济稍有好转时,他倾力盖了二层小楼,水电暖等配套齐全,让伯父、伯娘和父母各居一层,既享受现代生活,也便于互相照应。个人的小家仍住在老屋里。他买了一套理发工具,现学现卖,专门为四位老人洗头理发。与妻子分工,定期为男性、女性老人洗澡,换洗衣服。
伯父和父母三老,充分享受了晚年幸福。伯父早些,父母晚点,先后安逸离世。
伯父走后,伯娘思念娘家的人,娘家那块故土,改嫁了娘家村里的一个鳏夫。只可惜伯娘的新生活并不顺遂。没过几年,新伴侣患不治之症舍她而去。新老伴的子嗣们本来就不太接受这个继母,老爷子没有了,人家就更容不下她了。孤单,贫困,遭白眼,受驱赶,实在难以维济。马诚顺怜悯伯娘,与妻子商量决定,将老太太接了回来,象父母一样赡养。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对伯娘的感情早已演变成浓浓的亲情,深深地融入了骨子里,血脉中。有伯娘在身边,就象父母还在。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赡养伯娘,是马诚顺心灵的慰藉。
“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老书记谈到这里,我已经几度哽咽,激动不已。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尘世,惟斯人,我何处去寻?
我倍感庆幸。在这远离繁华的大山里,我发现了至真至纯的璞玉,她象一抹朝霞,照亮人的心地。
2021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