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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的苦乐年华》
作者 陈有强
(本文选自《家在山河间》)
我的二姐陈伶变,1943年生人,今年79岁了。1961年毕业于闫景中学。一生务农,勤劳本份。性格坚韧,不甘贫穷,执着与命运抗争。最大的愿望是用自己的经历写一篇文章,记录过往的曾经,也给后代留下一些可资借鉴的东西。于是,就有了她口述,我记录整理的这篇文字。
——题记 
我从失败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三十岁上嫁给大谢村的寻天荣。他兄弟六人,排行老六。那年,我父亲到大谢村打听,他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一个七岁的男孩子。家底虽穷,但人正直。我没有孩子,不嫌弃,内心愿意。村里人说风凉话:“后娘难当。给人家养孩子,到底落不下好。”可我想,不管大人小孩,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一入门,孩子对我就有亲近感,这好象天意。没过多长时间,我便彻底融入到这个新的家庭。那是个贫穷的年代,家家户户都是缺吃少穿。和天荣过到一起后,我才真正领悟到一穷二白、白手起家是咋回事。家里没积蓄,还欠有外债。为了生活,我把孩子放在家里由婆婆照看,跟着天荣来到解州盐池挣钱。他在那里干苦力活,也为我找个零工干。厂里有个领导的老婆生小孩坐月子,需要人照看,天荣为巴结人家让我去当保姆。说是保姆,光管吃饭不给工钱。看到人家的生活,我自惭形秽,心里真是太羡慕了,再看看自己的境况,心酸的泪水只能偷偷往肚里咽。洗洗涮涮,忙前忙后,辛辛苦苦干了一个多月,人家不需用人伺侯了,便打发我回家。无奈,坐了别人一辆拉货的顺车,谁知在过铁道时,车过不去,需人帮忙助力,他们喊我往下跳,车速快,我在跳车时把脚弯骨折了,疼得我站也站不起来,眼泪直往下掉。最糟糕的是我们远离家乡,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一打听,附近有个太阳村,有个土医生能接骨。我俩雇车找到那位医生,运气还算好,人家用石膏给我固定,收费也不多,我们没有住院治疗就直接回了家。
在家疗养还没有好利索,天荣又偷偷去外地打工挣钱。我只好忍疼参加大集体劳动,别人拉粪我帮车,辛辛苦苦就为挣那一个劳动日三角钱,再苦再累也得坚持干。

岁月蹉跎。后来有了女儿秋红,姑娘的到来,为我们家增添了喜气和快乐,无形中也增添了生活压力。没钱买奶粉,就给孩子拌面汤,加些鸡蛋。晚上女儿哭的不好好睡,我把没奶的奶头塞到孩子的嘴里,女儿噙着空奶扎的人生疼,疼得我眼泪直流。那时儿子刚娃十二岁,平日里就非常喜爱他的小妹。半夜里妹妹一直哭,刚娃就帮我抱着哄。真是穷人的孩子醒事早。我和刚娃替换着,就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
后来我们承包了生产队的果园,可天不遂人愿,苦干了一年,苹果歉收,卖的钱还不够队里的承包款。再难的日子也要往前走,总算把女儿拉扯上了学校。孩子每天把钥匙挂在胸前,回到家自己开门,锅里给他们留的饭菜,自己去吃。因为他爸出门打工不在家,我每天既要下地干活,又要出门挣钱,根本顾不上好好照看孩子。那时没有钟表,孩子早晨上学,掌握不住时间,有时起的过早,到学校爬在桌子上睡觉等着天亮,想来真是苦了孩子。
最难忘1986年,生活最艰难。高梁、红薯面也吃的断了顿。给现在的孩子们说饿肚子,他们也许根本不信。迫于生计,听说广州银元能卖高价,我大着胆借钱下乡收银元,也不知道违法不违法,便让天荣带着去了广州。谁知一下火车,就被车站派出所全没收了,只给他买了张返程车票。这真是晴天霹雳,雪上加霜,让人欲哭无泪。高息借贷人家的钱,债主每天上门紧逼着要账还钱。无奈何,我只好回娘家,求父亲和兄弟们帮忙。虽然他们也不宽裕,还是想方设法筹钱,让我们度过了那个难关。

再穷的光景总得过,再苦的日子也要熬。那时我就认准了这个理。要想改变家里的状况,就必须做生意赚钱。后来,我碰到一个收古董的熟人,介绍我去下乡收古货。于是,我又借上钱,每天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东跑西转,沿村收货,再卖给小贩,当天晚上再把借人的钱还上,挣点零花钱,维持家里的简单生活。后来下乡收货时,我收到一本算卦的书,根据书上的介绍,在收货的同时,也学着给人算卦,不仅有利收货,也拉近了关系。我曾经在乡下收到过于佑任的对联,十几块钱从乡下收来,卖给小贩一百多块钱。有一次我冒险花二百二十元收了一副六尺对开全绫装裱的于佑任的洒金对联,人家哄我说货不真,只出了二百四十元就卖了,现在想来怎么也值十来万。有时下乡收的货也难卖上好价钱,曾经花六百元收了副金镯子,上边有工艺繁复的龙凤呈祥,应该是过去官宦人家的东西 ,但还是贱卖给别人一千六百元,就这,还是我们赚的最多的一笔买卖。后来人家还几次催我们再想买那样的货,我就知道我们卖亏啦。生意做活络后,我和天荣俩人都下乡收货,孩子有时让婆婆帮我们照看。儿子刚娃性格倔强,在学校里常常和同学打架惹事。家长找上门来,我们只能好言相劝,赔礼道歉,有时还要买上礼品,才能把人家打发走。
生活的道路尽管坎坷艰难,孩子们也在一天天成长,我们的生活状况也在逐步改变。那年婆婆去世,虽无钱大摆筵席,但也没让巷道的乡邻们小看说闲话,也算体面地把老人发落了,完成了我们肩负的责任,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改革开放的东风,也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们抓住时机,多方联系,很快在收古货的行道里站稳了脚跟,也结识了不少客户和藏家。收到的老货,我们直接出手,渐渐生意越做越活,越做越大,经济上也有了一定的改观。那时人都不宽裕,巷道的父老乡亲一时不便,也有前来借钱。相比之下,我们倒成了有钱的人啦。我们虽也不算富裕,但对上门求助的,从没让人空过手,能帮上忙时,尽量去帮。巷里人都说我心善,夸我能干,是个好人。在别人的眼里,我倒成了女强人了。
让我最欣慰的事情,就是孩子们历经坎坷,长大成人,成熟稳重,品性端正。加上我在乡邻中有好口碑,很快就把孩子们的婚事都办了。喜事一桩连一桩,孙女孙儿都有了。转眼间,我的孙儿孙女都已结婚生子。眼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让我们十分高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七十岁那年,我患上骨结核,疼得我不能行走,娘家兄弟打听到离石有个祖传治疗骨结核的大夫。儿子刚娃搭车专门到那里买了好几趟的药,女儿秋红在家无微不止的照顾,经过一年多的治疗,我终于能下地行走。这场大病,让我看清人生命的脆弱。病灾面前,亲情是多么的暖心啊!生病时,儿女精心侍奉,我的兄弟姐妹也送来关爱。这样的手足亲情,令我难以忘怀。

今年元宵节,我想回娘家。那是生我养我的贤胡老家啊。早上给兄弟们打过电话,吃过饭大弟和三弟开着车就专门来接我,到了贤胡兄弟家门前,侄媳妇三女就把我搀扶到二弟的家里。这里是娘家老屋,我从小生养的地方。回想父亲在世时,我每年不知要往娘家跑多少趟,回想父亲的晚年,在我们兄弟姐妹的精心侍奉下,他两次的大病,都从死神手里逃过。父亲高寿,九十岁上离开了我们。现如今回到娘家,也只能看到中堂前父母大人的遗像。触景生情,父母亲生前的许多情景,恍如就在昨天,心酸的泪水涌上眼眶。多少年了,每当遇到困难挫折时,我总相信父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着我们。跪在堂前,久久不愿起来。我告诉二老:“女儿想你们了,回家来看看,用不了多少年,我也会去陪伴您二老的。”说到这里,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人常说,八十岁的婆婆想娘家。我今年七十九岁,这回真的是体验了。娘家的兄弟和弟媳们,都热情地款待我。兄弟们知恩图报,总念叨小时侯,母亲去世早,我为他们缝衣纳鞋的苦难日子。兄弟二人轮流招待,我每天都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得到悉心的照护,还用手机连线湖北的大姐视频聊天。我腿脚不方便,兄弟把便桶放在房间,暖水瓶放在手边,炉火烧的很旺,让我感到浓浓家的温暖。我从来没去医院检查过身体,这两天头有点晕,二弟把我领到保健站,为我量血压,测血糖,还买了药。我被娘家亲人的热情包围着,尽享家人深情的关爱。

说话间已在娘家住了一礼拜,东张的三妹串子和儿子开车来贤胡把我接上去了她家。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最让人感动的除了亲情就是爱,在三妹家被热情招待自不待说。
回想起我的后半生,有苦也有甜,有悲也有乐。往日那以泪洗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对眼下的生活知足趁心。我老俩口现在逢集上会还摆个小摊,不图挣钱,只为开心快乐。晚年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作者简介
陈有强,1954年生,山西省万荣县王显乡贤胡村人,1971年于本村七年制学校毕业,自幼爱好文学、书法等,晚年对诗歌、散文情有独钟,闲暇时喜欢写一些生活中深有感触的东西聊以自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