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烟袋陪伴爹爹走完了人生，它承载了爹爹前半生的幸福和骄傲，也见证了爹爹后半生的辛酸和沧桑。一一一题记。

俺爹的旱烟锅(文/孟兴华)

       父亲是一个嗜烟如命的人，饭可以不吃，不能没有烟吸，一闲下来，烟不离此嘴，嘴不离烟。一杆烟袋陪伴爹爹走完了人生，它承载了爹爹前半生的幸福和骄傲，也见证了爹爹后半生的辛酸和沧桑。父亲用木匣装烟丝，手捏撮烟丝撒在窄纸上，两头一拧，纸卷烟成了，取出烟嘴怡然地衔在嘴里，接着"吧嗒"一声，爹爹掀开了打火机，然后大挴指在火机沙轮上哗啦两下，腾地窜出火苗来，只见他眯缝起双眼，深深地吸一口下去，然后长长吐出一积烟柱，那烟柱慢慢幻化成袅袅的烟雾，缓缓向上盘旋升腾着，然后又慢慢地蔓延消散开去。爹爹极爱抽烟，每天多则二包，少则一包，老婆孩子可不必天天见面，烟可是一时三刻也离不了身。睡前一根烟才能睡觉，天明睁开眼被窝里抽一口，香烟成了父亲的挚友和良伴。

        烟是父亲在漫漫旅途中感觉疲乏和困顿的最好解药和兴奋剂，更是父酒足饭饱茶余饭后最好的享受和消遣：二支香烟对接用过滤嘴吸烟不浪费烟蒂，一杯凊茶，躺在凉椅上听一曲秦腔，那种惬意自在和畅快用语言无法传递的。            

        爹在队上饲养室，一盏煤油灯的光焰舔着静谧的夜色。我淋雨发着高烧，嘴唇起了泡，爹起身在外边寻药去了，小英姐走到牲口槽边走到左侧，是储存麦草和苜蓿的地方。麦草和苜蓿铡得很细，铡刀卧在那里刀背上沾着草屑，姐从草堆取出竹篾筛子，盛满麦草和苜蓿混合的草料，倒进牲口面前的石槽，在左侧的大老瓮里面取出了一只大马勺，给草料里添上水，顺手拿过槽边两尺长的拌料棍，随手盛出一马勺料面，抛洒在石槽里的草料上，我瓷勾勾发愣望着马的舌头伸进草料咀嚼快，牛几乎将舌头全部伸出，把草料卷进嘴里。圈里的牛马吃过草料都惬意卧下，牛在反刍。 

        爹回来了，他用树皮般粗糙的手摸看我的额头，说烧退了，忙从怀里取出药，拿过窗台一只脱落了不少瓷的缸子，从炕角拎出一只陈旧的竹篾电壶，给缸子里倒上开水，让我赶紧吃药。爸侧着身子在抽旱烟，二尺长的烟锅杆子搭在炕边外，每咂一口烟，见他的两个腮帮深深地塌凹下去，另一端的红铜烟锅头就闪出猩红的光亮，而摩擦得油亮的竹子烟管里，便响起滋溜溜的声音，烟管里一半里水，一半里气。在黑夜里红光一闪一闪，吸着旱烟管说着他给人踏胡基基盖房的往事。

       踏胡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乡村常用的建筑材料，垒墙、盘炕丶盘灶、盖鸡舍猪圈等都会用到。胡基是利用黄土的黏性，用木头模子做造型，用石锤打压出的一种长方体土块，通常长约五十公分丶宽约二十公分丶厚度七八公分。有句歌谣说，三锨土连蹲带跳二十五，说的踏胡基。

       踏胡基看似简单，其实是一门技术活。先要给挖挖来的黄士浇上适量的氷，氷不能太少也不能过多。水份太少踏成的胡基易碎，很难从模子里完整地取出来;若土里的水分过多，胡基会在模子里和成稀泥。要将水分控制得恰到好处，要靠个人经验来掌握。 

       宝勤伯是咱村踏胡基的能手。那些年，只要一到农闲时，许多人家请他去踏胡基。宝勤伯通常右肩扛着带着"丁“字形木柄的石锤，左腋夹着四方形的木头模子，拿着焊烟袋吸着烟笑呵呵地前来帮忙。在主家指定的地方，他先试一试土的水分，支好模子，撒上草灰，再往模子里装土;等到土装得差不多时，双脚走上去蹦跳几下，将高出的土踏平踩实，然后双脚在木模子边"唰唰唰啦"划两下，多余的土被刮到木模子的下面。宝勤伯在手心吐两口唾沫，用石锤在装上土的木模子上重捶几下，当木模子里的土块显出青灰的光泽时，胡基就踏好了。将木模子后边的模木一取，再将左右两侧的木板一掰，木模子就取下来了，然后双手小心地搬起方方正正的胡基，将其摞在雨淋不到的房檐下，等曰后风干晾干。盖房时用，一晌午功夫，宝勤伯不紧不慢，边抽旱烟边做，手里拿个戏匣子听戏干活，不一会儿功夫变戏法摞出一溜两行的胡基来，而且个个棱角分明，薄厚一致。过去烧砖不易，黄土地上的乡亲就地取材，想出了用踏胡基办法来解决垒墙砌墙的材料问题。 唵爹是木匠出身，立木盖房他都参与，立木是为房屋支起骨架的一个重要过程。那时候房屋都是土木结构的厦厦房，盖房时立木梁柱檩椽等木料。盖房是农村中的大事，人们常说:"人老几辈子，房屋一座子。”就是说，房屋一旦建成盖好，家里几代人就可以居有定所，衣食无忧。房屋是家，只要房屋在，家的根基就在。盖房前，要先选"好日子”，也就是"黄道吉日”。这个好日子，一般都由主家所请的风水先生来定。所选日子在哪天的哪个时辰，要及时动土，如遇雨雪天气，在选定时辰象征性在盖房的地基上动一些士，意为已经开始盖房了，后面停工教日，也能讲得通。唵爹把做木匠的工具搬到主家，拉锯锯木做木工活，用墨斗线绳在横梁上一甩，一条墨线清晰印在木头上，用爷劈，刀凿推脚下锯沫泡花木头屑遍地皆是。当人字型房屋粱造型完成后，奓叩烟嘴再填上一锅烟丝点燃猛吸口吐出烟雾，舒适神情欣赏自已作品，主人家拿来酒抿上一口，乐呵呵地推木框窗子，门框和横梁。立木是用梁柱以榫邱卯方式搭建成房屋的主体框架。在地基处理的时侯要设定好房屋四角立柱`山墙立柱和隔壁立柱的柱石。像四角立柱和山墙立柱最终都被裹挟在泥士中，外面看不见，所以其柱石只耍选上面平坦的石头铺设平整就行了。而隔壁的柱顶石一般位于厢房门的旁边，高于地平线，很容易显露出来，其柱顶石选用圆枉体石头，下大上小，讲究一定的造型。柱顶石铺设完毕，接着木上面立在木。立柱与横粱之间用榫卯套接，并用"巴钜"(一科铁器)定固街接处。横梁两层分，第二层隔壁墙位置的横梁形状状稍带弧形，主要便于人在木楼上能扛着粮食直腰通行。等到所有立柱与横粱套接成功，房屋就有了雏形。在门头立柱、二屋梁柱上贴有祈福的对联和裱符，为了喜庆辟邪，立木的开始时辰和结束时辰，要选用好日子。在立木结束当天，要举行立木仪式，要燃放鞭炮，大梁上搭红，当然还要邀请亲友前来助兴。亲友约到来也不是空把两手，要携带被面丶鞭炮和西凤酒，以示行礼庆贺。主家也准备丰盛的酒莱来款待来客。时分一到，大梁架好，红被面挂满大粱，鞭炮一串接着一串燃发，噼里啪啦的响声传遍整个村庄。最后大家在相互祝酒中，享用可口菜肴，向主家送去诚挚问候与谢意。 

       立木仪式结束，开始踏墙了。踏墙是西府农村的士坯房屋，当房屋的构架经过立木基本定型后，就开始踏墙，士墙在砌垒过程中要不断踩踏，还要用铁锤用力打瓷实才好。踏墙，一般要四五个匠人搭伴。其中，一人支架模板，一人铁锨装土，一人踩踏锤打，一人手板修正。踏墙时，为防止模板与墙土过于粘连，因此先在模板内侧撒上草木灰;然后就是支架模板，都是匠人里的行家来完成。要用两根光滑的木条作为支撑，平放在找地平时找到们地基线上，再放置两侧模板，内侧用裁制的木板固定，木板长短能确定墙体的薄厚，模板外两侧用木椽顶住，还能用钢筋系箍紧模板，这样才能继续下一道工序，就是装土;将土用铁锨装进模板内槽，不断装，不断踏，几乎到黄土与模板边缘齐平，再用铁锤进行锤打。这时候，模板内的黄土上留下基本相同圆形印痕，那是铁锤击打留下的。经过一袋烟功夫，就能拆模板了，先取掉外侧的固定木椽、钢筋箍，再抽掉模板下方的两条横木，模板自会脱落，而刚才支撑模板的横木处就会在墙上留下两处圆孔，人们叫它为“牛子窟窿"，极像牛的鼻子而得名。手板修正，手板为一种带柄的长条状平面木板，用以修正垂互墙面上不平的棱角，基存在一些小坑窖要填补一下，再用手板打平为止，人们把这种做法叫"收墙”，有收拾墙面之意。一层一层踏上去，形成一堵厚墙。

        踏墙是个苦力活，除了匠人操持，自家人和亲威友人也拿帮忙。那时候，经常能听到踏墙声与号子声。一座房屋的两面山墙，需要承载横梁、檩条以及屋面上的掺木、黄泥和青瓦等重物，因此就要砌垒得格外结实。对墙的厚实度、强硬度都要严格要求。因此，那年代西府农村盖房时，踏好山墙是重中之重，将后肯墙踏成士墙，后背墙的承载力较轻，没有山墙那样厚宽。西府农村盖厦房流传有"胡基檐墙厚山墙”一说。

       俺爹给人做木匠活，还是给人踏胡基，踏山墙随身携带旱烟袋烟锅从不离身，看到早烟袋想起路遥在《平凡世界》电视剧中，孙玉厚与孙玉亭哥俩站在屋外楞坎借烟丝吸，玉亭让哥孙玉厚参加批判大会那场景，与俺爹坐在院门外石櫈上吸着早烟袋，用摸着手我光滑头脑，指着天上星星讲述上辈子给他讲过故事乘凉…，如今，俺爹一晃变老了，而我已过不惑之年，两鬓如霜的我给我儿子讲述爷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用手艺为乡亲服务，补贴家用，那年月爹走手过镇，给人盖厦房忙碌的身影，脊背后别个旱烟袋摇晃在乡间的山路上…。

 作者：孟兴华，陕西凤翔人，六六年生，法学本科，西凤酒公司员工，业余喜爱读书跑步，在微信公众号发表诗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