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出家人,也是一位豪侠。他的真性情,让很多所谓的英雄也惭愧三分。
我每读一遍《水浒传》,便多一分领悟。鲁智深,他不吃肉不带劲。武松不喝酒,不带劲。我非豪侠,乃一介平民,不喝一口茶,感觉不带劲。
我的大哥他知晓,他的弟弟我:好茶,劣茶,都能喝;酽茶,淡茶,也能喝。
逢上红白喜事,韩城乡间,进门门道的墙上,用红纸,或者白纸,贴有分工单,由总管安排,各司其责。专司茶水的人,在门口醒目位置,放置个大茶水桶,插着电,一直呼呼地热着。茶桶旁边放有很多一次性纸杯子,谁想喝茶水,就自己给自己倒,也不浪费。

过事的茶水,喜欢用砖茶,常见的牌子就是安化或下关。当然也有用茉莉花茶的。吃完油腻的东西,喝上几口茶,解渴消腻,一路的劳累,人多的烦躁,都随这一口大众化的红茶水,潇潇洒洒地走了。
我祖父在世的时候,喜欢喝砖茶。他是个有生活品位的人。祖父他高大个,非常爱干净,也是位有本事的人,曾任村主任,颇受乡亲们的尊重。闲暇时间,熬一壶浓茶,用带铜嘴的长烟锅,抽上一锅子旱烟,就是享受生活。最早的茶壶是黑铁皮做的,时常就搁在炉台边。这种茶壶,上小下大,甚为简陋,韩城人叫其“皮亚子”。“皮亚子”,是关于这种茶壶名称的方言,手机汉语字库中还没有一个恰当的字来表达,多少有些遗憾。

父亲他呀,不大喝茶,有茶也行,无茶也罢。他喜欢喝白开水。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大喝茶?”他回答:“茶凉了,就不能喝。水凉了,可以喝。”此乃大实话。他喜好抽烟,纸烟,旱烟,都熏。有时还向别人显摆一下他的莫合烟,请客人抽,那是我叔父专门捎给他的。请原谅,我用“熏”这个字,女儿认为二手烟有害健康,甚至搬出手机上的资料,让我们瞧。有时父亲抽烟时,一个人坐门房的屋檐下,静静地抽烟,既过烟瘾,又似乎在回忆什么,估计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吧。

透过茶具,能看见人的性格。
祖父的茶具,非常干净,茶壶、茶杯、茶叶盒等,都一尘不染,直到去世前,都是如此。准备用的手纸,一张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非常整齐。那个时候,手纸用的是牛皮纸,乡下人用卫生纸还有点奢侈。洗脸毛巾和香皂盒也不见一点污渍,而且摆放规矩。祖父一生好胜,由生活小事,可以想到他的为人处事。我的祖父,是我处理很多事情的榜样。
父亲呢?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家中来客人时,先敬烟,取最好的烟。不吃烟的人,那就让母亲沏茶,叮咛用一次性纸杯。他好看新闻,也紧跟时代潮流,积极向晚辈请教手机或电脑的手法。他注意到用普通瓷茶杯或玻璃杯,有的客人临走也没喝一口,用一次性杯子成了一种风尚,似乎一次性纸杯更干净、更受人欢迎。

请人待客,有明显的时代特征。据有关资料记载,清朝同治时期,世风衰退,韩城这地方,请人办事,先躺烟床上,搂一锅子烟,那时抽鸦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民国时期,虽然也禁烟,但始终禁而不绝,那时求人办事,办事人喜欢让请抽几个泡泡,如同前多年,西安城里的鲍鱼鱼翅,吃了鲍鱼鱼翅如同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那是能令人颇有荣耀感的,好象能立即升几个血压似的。我笑说鲍鱼不如蘑菇,鱼翅不如粉丝,朋友开玩笑回应说,批评我终归是不会享福的人,就是个吃面条的命。

现在呢?家里来了客人,无论来人抽烟不抽烟,总得先上杯热茶吧。这才打开话匣,或正事,或闲事,慢慢道来,世间的风风雨雨,一杯热茶,听见了谈话的全部内容。门外的人,终归是门外汉,一鳞半爪的,不必太认真,也无须纠结,听门外人闲谈,要把心放开,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续一点水,再品几口茶,这茶水进肚,仿佛是我的朋友,与我同在,静听我的诉说,我成了台上那个口吐莲花的说书人,这茶似乎成了台下伸长耳朵的听书人了。

《孙益纯简介》
孙益纯,西安人,祖籍陕西韩城, 韩城市作家协会理事,韩城市诗词 协会会员,2016年度及2017年度韩 城市作家协会优秀会员,写有大量 诗歌及散文。近年来,致力于生存 与发展研究、小说及剧本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