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知青岁月之十九
作者 柳泽生
编辑 即觉

难忘的知青岁月之十九
作者 柳泽生(辽宁阜新知青驿站)
不合格的“赤脚兽医”
李兽医要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畜牧场进修去了。
场长叫我接任临时兼职“赤脚兽医”。所谓兼职,就是利用卖豆腐的空闲时间,给病猪打打针灌灌药;所谓临时,就是李兽医回来我就交班。
李兽医我们俩一个青年点住着,交接起来也方便。
李兽医平时背着个带红+字的药匣子东家进西家出的,看着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畜牧场上上下下,萝卜沟里里外外大家你喊李兽医、他叫李兽医的,把个小李子弄得飘飘悠悠的,装甲针头(保险注射器)一拿,真把自己当成大兽医了。
那时的农村,缺医少药,更缺少兽医。毛德大队十几个小队,就有一个“赤脚医生”。会杀猪宰羊的倒是有几个,能给牲畜看病的一个也没有。萝卜沟出了一个李兽医,当然尊贵了。
小李子没去当学徒,也没念医书,背上药匣子就成了李兽医,当然是“赤脚兽医”了。这次让他去学习进修,真是领导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无论是对场子的事业,还是对他个人的成长都是好之又好。
交接倒也简单。除了标志性的带红+字的药匣子,还有一个纸壳箱子,外加一个简单的小账本。药匣子里是常用的注射器和注射用药水,纸壳箱子里边装的就是点红药水、紫药水、酒精、医用棉什么的。

刚刚接手这个在我看来既神圣又神秘的任务,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我把小李子叫到一边,求他一定不要保守,好好教教我。
看着李兽医挺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生气了。“咱们俩平时关系挺好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往后退呢。我就是临时代办代办,过几个月你回来我就不干了,你有什么好保守的。”小李子被我问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悄悄地跟我说:“咱们这兽医有名无实,不就硬拿鸭子上架吗。你还不知道我吗,会什么啊,也就是能给猪打打针、灌点药什么的,有什么好介绍的”。我问:“什么情形打什么针,怎么区别啊,也不能乱来呀?”他回答得更简单,发烧就用咱们的“四大金刚”(所谓四大金刚就是青霉素、链霉素、磺胺、安定。当时这几样药,奇缺,特别金贵。),不发烧就先观察观察。我问,打针用的蒸馏水在哪。他答,哪有什么蒸馏水,那还得花钱买。咱们就用白开水。把水烧开了,倒到碗里。放一会,把保险针头伸到水的中间,抽上一管放凉了兑上药就行了。我想,这么个要猪命的大事,这也太当儿戏了。不派他去学习学习,那还得了。
李兽医还真是实话实说,他的那几下子,我心知肚明。
别的我倒不以为然,就是抓猪那手段,我还真挺佩服的。
只见他趁猪不备,突然出手,一只手抓住猪的后腿一拎,另一只手顺势一推。猪就倒在地上了,紧跟着用膝盖压住猪的前腿畔就势用装甲针在猪的脖子后边的肌肉上或是猪的屁股上来上一针。那动作真叫潇洒麻利快,看得我眼花缭乱,拍手叫好。
小李子,不是年龄小,主要是个子小干巴瘦。以前各干各的活,也没怎么注意他怎么抓猪怎么打针的,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身手。我最喜欢的就是他那个装甲针头了(保险注射器),玻璃针管外边加了一个金属的保护,特别结实。不管牲畜怎么挣扎,也不容易把针头弄坏,拿在手里特有把握。必要时还可以绑在一根长棍子上,来个远距离注射。每次去给牲畜看病,我总是把他带上,用不用没关系,就是壮壮门面。
李兽医深造去了,背药匣子的人换了我。
说实在的我还真挺喜欢这个职业的。我的同学魏国然的父亲就是阜新矿务局一位知名的兽医,特别受人尊敬。
其实,对兽医这行我是一窍不通。说是喜欢还是出于对医学的偏爱,更确切地说就是对中医中药的喜爱。

在学校那阵子,正好时兴全民学中医,学校还开“赤脚医生”课。那时学习的只是一些简单的中医中药理论,更直接的就是针灸和辨认中草药。同学们每人发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照着书上的穴位图,在身上扎来扎去。到野外找些什么车前、马齿笕那些眼不前的中草药材。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中药的配伍,相生相克,加加减减,相辅相成,真是奥妙无穷,充满了辩证关系。至今还能胡乱地背出几句“巴豆性烈最为上,偏与牵牛不顺情。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诸参辛芍叛藜芦”,“天下功能第一心,主血主气主全身”等中医中药口诀。
背上这个药匣子,就要为猪负责任。
我想,“人医”、“兽医”都是“医”,没有兽医方面的知识,就多看点医学方面的书,触类旁通,借鉴借鉴,总不能胡乱“行医”啊。再有就是多向社员朋友请教。他们祖祖辈辈养猪,代代相传,别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眼不前的毛病凭经验就能看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那段时间,从家里带来的《赤脚医生》手册成了我的一件宝,走到哪带到哪,一有空就掏出了看看。你还别说,那些从书上学来的方法有时候还真能
用得上。特别是败火的、止泻的中草药,加大用量,效果还挺不错。

场子里有4只入冬后出生的小猪,可能是受了风寒,得了感冒,天天哆里哆嗦的,瘦的皮包骨,一个劲地往灶台底下钻。看着那个可怜的样子,真够叫人心疼的了。给它们4个打针灌药,成了我每天都要干的活。一个冬天下来,针没少打,药没少灌,总算活过来2只。不知是他们命大,还是我打针灌药管了用。
时间长了,村里的社员朋友也开始找我给猪看病打针了。特别是晚上有人来找,我背上药匣子急匆匆地跟着他在漆黑的石子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赶。打开沉重的木门,看到屋里油灯一闪一闪的光亮和一家人期盼的目光,我感到特别有压力。在当时,一头猪对一户农民来说就是最大的财产了。他们黑天半夜的来找我,看重的还不是我药匣子里的那点药吗,说白了就是冲那“四大金刚”来的。一般猪得了病,就得连着打几天针,有时一天得打两次,我是有求必应,对谁都是一视同仁。义务服务,不收诊费,顶多是赶上饭时吃顿便饭。有的一时没有钱,药费也给不上,就记个账。
李兽医回来了,我交了药匣子。
几个月的“赤脚兽医”,虽然小小满足了我当医生的夙愿,但确切的说就是一个有热情没本领的假兽医,一个不合格的小“混混”。
不当兽医了,还要去收过去欠下的药钱。
直到畜牧场“黄了”,有的钱还没要上来。

作者简介:柳泽生 1952年1月出生,辽宁阜新人。1970年8月下乡知青;毕业于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市教育局、市委讲师团、辽宁竞走学校、市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参编第一轮、第二轮《阜新市志》7卷;参编《阜新年鉴》24部;参与编纂县区志、部门志、专业志10多部。参加评审各类志书30多部。撰写修志论文50多篇。现专注编纂北京乡镇志。参编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志》(中国名镇志)《礼贤镇志》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刘各庄村志》等多部村志。闲暇时间撰写一些散文和游记。主要有《难忘的知青岁月》《志海撷英》《萌宝撷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