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命，生命》
来到这里的和离开的总是一样多
隔着尘世和另外一个世界的距离，那些来与去的身影
都在所及之处，留下穿越黑洞的影像
我笃信一切生命都存在痛感。
婴儿脱离子宫的痛
春草拱土而出的痛，以及虫蛹破茧成蝶的痛
承载相同的分量，让我在心里端起一碗敬畏的酒
而更加令我侧目的
是另一种从容
花瓣落入泥土的从容
枯叶飞离枝干的从容，还有3月26日的佛山医院里
那位20岁男孩的父母
在儿子的器官捐献报告书上
流泪签字的从容
死亡的，和重生的
总是一样多
二，《空谷》
枯叶尽，鸟鸣消弭。雁影南去
在空中
留下伤感的句子。我来时
暮色又深几层，河流与石头照面
始终没有声响
我是路人甲，用行走
不断翻新月光。一朵花，黑暗里
倔强地开放。除此以外
草木退后，载着主角的列车
一路向北
一些灵魂渐渐老去。风经过
停下来问：嗨！故乡怎么走？
一朵云飘过山顶，妩媚的样子，正年轻
三，《消失的炊烟》
因为远离，我丢失了许多
山峦，河流以及布满黄色雏菊的田埂，都在一帧帧旧照片里
沉睡
同样的，我也弄丢了许多人
木栅栏那边的小丫，穿着脏兮兮球鞋的胜子，还有一辈子放羊的二爷爷
他们都在一个暮色四合的镜头里
翻过山坡
他们再也没回来，我也没回去
日子的茬口光洁平整，那些豁口被我用三明治，冰面包填平
褪去禾苗味道之后，卡布奇诺
充斥着空气中浮动的缝隙
而忧伤的尽头，是越来越陌生的
炊烟那头
四，《霜降之前》
蛙鸣与荷香相约离开
池塘里，显现出偌大空白。我开始
为这片水域命名，从
月光，想到秋水
最后，我叫它霜降
灰白的，略带潮湿的回忆登场
在我装满一壶秋风时，它们等待更寒冷的冬天
有那么多词语，被我
一颗一颗，从一页纸上
拔出，钉在
骨缝里。趁着冬寒未至，寄给你
而你离开那天，恰恰与我们最爱的那片水，重名
所有这一切，妈妈
你可还记得？
五，《那时》
此时，就这样看着
光线从缝隙里划一道道音符
你的声音，在旋律中
柔软得像一朵棉
手指已不再年轻，有深壑和隆起布满版图，与歌声相比
更显沧桑
一段过往在弹拨中游走，在
轻哼吟唱里往复，在你微闭的眼眸里
静成字画
而你透过岁月的目光，看到
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
在光线下欢愉地跳着，那对面
是你十八岁的倾慕
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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