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知青岁月(十八)
作者 柳泽生
被拖垮的“猪司令”
夏初,下过几场小雨,山里的野草野菜疯长。
在猪场里圈(juan)了一冬的猪该出去放放风,跑一跑了。
我又有了一个新职务——放猪,当猪倌。
经过半年多的发展,猪场的猪大大小小的有30多头了。这些猪大致分两拨。
一拨是从附近农民家买来的20几头母猪。这些母猪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胯骨支出来老高,那骨头就好像一使劲就能破皮而出的样子。这些猪别看瘦,可真够“呛食”的,吃起猪场的食来吭哧吭哧的“山响”。一吃饱了,立马就来了精神,大肚子一甩一甩的,跑起来比狗还快。
另一拨是从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公社畜牧场调拨来的种公猪——新品种“长白”猪(当地人叫它“洋猪”)。“长白”猪身条长、肚子小、产肉多,据说比当地的土猪多两根肋条骨。是不是真的这样,我也没核对过。那时当地养的都是那种嘴巴长、肚子大,肉薄皮厚的土猪。一喂二年才能出栏,也就能长到百十多斤。畜牧场的任务就是用大巴公社畜牧场调拨来的优良“种公猪”和当地的“母土猪”交配,进行杂交改良。
刚开始,接到放猪这个活,我还以为是个美差(chai)呢。
没想到这个活可让我吃了大苦头。
这些猪都是新买来的,不和群。特别是那些土猪,一出猪圈门,撒腿就跑,四散奔逃。
我年轻气盛,它跑我追,漫山遍野的赛起了“马拉松”。土猪在前边跑,“洋猪”在后边磨,弄得我是焦头烂额。到了晚上,腿都抬不起来了。
时间长了,我也没有精神和这些“长跑将军”比试了。受挫学乖,实践出智慧。我发现东沟里边是个天然的放猪场。这地方是沟头,雨水从山上下来,砸出一个深坑,冲出一条大沟。沟两边是又高又陡的土坡,简直是直上直下,别说猪了,羊也上不去。靠近沟里头的一段还挺开阔的,泉水清清从绿茸茸的小草下渗出,流出一道淙淙小溪。小溪两侧是平坦的草地,靠近沟沿的地方还有几棵柳树。这地方有水有草有野菜,猪能洗澡、能打腻、能乘凉,渴了喝清泉水,饿了吃嫩草吃野菜。

我把猪群赶进沟里,守在沟口,把从家里带来的劳保大雨衣(帆布挂胶,又大又结实)往地上一铺,或坐或躺,不时地遛上一圈,再也不用又喊又跑了。别的都挺好,就是猪骚气与青草水汽结合的味道有点怪,虽然说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味,但我对那味道特敏感。多少年过去了,只要到了曾经放过猪的草甸子,我立马会察觉出那个味道。
好景不长,雨季来临,沟里变得又湿又潮。更要命的是一下大雨就会有山水下来,太危险了。好在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猪群也听话了许多。
我又重新把猪群赶到了山上。那时还是年轻,有好奇心。今天把猪群赶到这个山坡转一转,明天又换了一个山头,整天的在东沟四周的大大小小的山上转悠。最远的一次,我把猪群赶到了离东沟挺远挺远的叫做“十二块石砬子”的地方。为的就是看看“十二块石砬子”到底什么样。过去,我经常听老乡们提起“十二块石砬子”,说得既传奇又神秘。说那个山头顶上平溜溜光秃秃的,上边有十二块大石头,错落有致的象什么人摆上去似的。1945年苏联红军进入东北打日本鬼子的时候,有一队伞兵就是在这个地方着陆的。年龄大的,特别是祖居东沟的梁占魁老人还能形象地模仿那从未听到过的怪怪的轰鸣声;描绘出那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像白云一样的东西是怎样飘飘悠悠地落在山头上和山沟里的。
我好不容易把猪群赶到“十二块石砬子”,登上山顶一看,神秘感立马消除。山顶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比较平坦,光秃秃的没有树也没有草,最显眼的就要数山顶南侧的那些大石头了,在略显平坦的山顶上显得特别突兀,就好像是什么人摆上去的一样。所谓“十二块石砬子”,指的应该就是这些大石头了。我好信,大致查了一遍,尽管有大有小,还真是十二块。
站在山顶,环顾四野,远近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大大小小的低矮山包,空中偶有一两声鸟鸣,更增添了旷野的寂静。我怎么也看不出,更想象不到,几十年前这里曾出现的神奇一幕。(20年后,我在《阜新市志·大事记》中真的看到了对这件事的记载:“1945年8月25日,在阜新县紫都台毛德营子村上萝卜沟后山十二块石砬子处空降伞兵20多人。”)

东沟四周都是那种没几棵树,草也长得干巴巴的矮矮的秃山。在山上放猪,也就是让猪跑一跑,放放风,消消食。可也怪,这些猪在山坡上撒了几个欢后,就扇着两个大耳朵,长长的嘴巴贴着地皮一个劲地闻,遇到石头就前后左右地乱拱一气,大长嘴还一个劲地直吧嗒。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到跟前仔细观察,原来雨季山坡坑坑洼洼的地方贴着地面长出来不少薄薄的、黑黑的像蘑耳一样的东西,猪的大嘴可真灵活,这么薄的东西照样能吃到嘴。(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叫“地皮”也叫“地耳”或“地衣”,是一种菌。捡回家,晾干了,吃起来和蘑耳差不多。)那石头下面又有什么好宝贝,引得八戒这么卖力气呢。搬开一块浮在地面的石头,好多好多蚂蚁爬了出来,底下白花花的都是蚂蚁蛋(蚂蚁卵)。怪不得这些长嘴们一到山上就不愿意走,敢情有这么多好零食啊。
一天晚上,像往常一样,我把猪群赶回猪场,挨个清点一番。不知怎么的左查右找,就是少了一头待产的母猪。夜幕中,我循着来路又喊又叫,说什么也找不到。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去找。我站在山岗上往下看,满山洼里都是茂盛的“草苜蓿”(“苜蓿”,一种可作为饲料的植物。我们那里习惯地称它为“草苜蓿”),一人多高,随风摇动,就像一层层绿浪。我隐隐约约地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草苜蓿”地里似乎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我循着大致方向找了过去。离那个地方还挺远,就听到有大猪和小猪断断续续的哼哼声。走到跟前,透过密密的“草苜蓿”,看到那只大老母猪正在给一帮小猪崽喂奶。小猪崽一个个黑黑的胖胖的,油光铮亮。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红红的高粱,饱满的苞米,金黄的谷穗带来了又一个收获的季节。按当地风俗,这个季节鸡鸭猪都要入圈了。
我也就自然而然地“摘倌卸任”了。

作者简介
柳泽生 1952年1月出生,辽宁阜新人。1970年8月下乡知青;毕业于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市教育局、市委讲师团、辽宁竞走学校、市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参编第一轮、第二轮《阜新市志》7卷;参编《阜新年鉴》24部;参与编纂县区志、部门志、专业志10多部。参加评审各类志书30多部。撰写修志论文50多篇。现专注编纂北京乡镇志。参编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志》(中国名镇志)《礼贤镇志》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刘各庄村志》等多部村志。闲暇时间撰写一些散文和游记。主要有《难忘的知青岁月》《志海撷英》《萌宝撷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