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英园里证前生
作者:龙杲

01
获悉方良先生的第二本散文集《逸仙散文》,即将由中国诗联书画出版社出版,人一激动起来,就有些忘形。我先是如弹簧般跳起来,接着取下头上的破帽子,用力拍打了几下灰尘,再神气十足地戴回脑壳上,然后昂首挺胸地出门了。
我走在菜花飘香的村道上,想起方良先生的又一本文集从此将行于当代,传于后世,心里甜滋滋的,比自己的文章结集出版还要高兴。这个时候,你要是插话问我的外婆家在哪里,我有可能还真会云里雾里不辨东西。
02
我认识方良先生,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掰指算了一下,三十多年了。那个时候,我在龚家洞种田,是坐桩;他来龚家洞教书,属于行客。刚好那个时候,我家的老房子离学校不远,又紧挨着进出龚家洞的村道,自然而然,行客访坐客,他的姓族在平江东片属望族,螽斯蛰蛰,瓜瓞绵绵,他还是很懂这些俗成约定的规矩。他便抽空来弥漫着稻花清香的我家小坐,我也到四周被油茶林包围的学校去和他闲聊,由于彼此趣味相投,又有着一些共同的爱好,一来二往,我们已然是朋友。我记得方良先生教学生算数认字时,喜欢拉长一声“嗯”,有点像酸腐的孔乙己,我这样说他,当时他毫不介意。当然,我相信他现在也不会介意。方良先生一生磊落光明,事无不可对人言。
03
后来方良先生不教书了。不教书的原因有很多。他教的是民办,每天为了那半斗米吃粉笔灰,排斥在体制外,因此最终挂冠而去。在哪挂的冠,冠挂在哪棵树上,我倒不是很清楚。《逸仙散文》中写到他后来养过猪,承包过鱼塘。承包鱼塘时被人下药,辛苦一年满塘泛白,收入打水漂。他同时也写到乡人在汨罗江上药鱼,场面热闹,过程惨烈。按照佛教众生皆是命的宣教,也为了生态的良性发展,这种杀命养命的做法,一直为心性良善者所不耻,如今也为地方政府所明令禁止。
我后来到长寿街去,看到方良先生在罗家巷刻碑牌。他负责按照主家的意思,之乎者也撰写碑文;他父亲一笔好楷书,负责在碑牌上写字,一笔一划铁画银钩。最后父子一人一根钎子,一个铁锤,强强联手完成雕刻。加之价钱公道,诚信待人,因此生意特好。过往行人看了,一个个竖有血肉骨头的大拇指,不是如今手机微信上的一个符号。
前几年我途经那个换成了电脑雕刻的店子,看到一块业已完成的碑牌上刻着:某者生于宣统元年辛亥岁。我当时就质疑老板,辛亥岁是宣统元年吗?没听说过宣统三年辛亥革命孙中山推翻帝制吗?老板悻悻地,又好像很无辜地说,不好改动主家写好的稿子。我想是方良先生这位没有推翻过谁的逸仙刻碑,断不会有此笑话,这是题外话,打住。
04
我那时到了长寿街,必然要去看方良先生父子刻碑。他妈妈矮矮胖胖,每次去总是很贤良的奉茶,今天我在方良先生的《逸仙散文》中知道他妈妈出自龚姓。假如以后见到方良先生,我也许会有一种来龙山上阿舅的底气。说到我在平江龚氏的辈分,方良先生叫我一声舅祖,也不算委屈了他,这是真话。我只是派尊年不长,文章学问更是心甘情愿做他的外甥。
那时的方良先生空余还经营着长寿镇的一间公益书社,又加入了镇里的诗联社,最终凭实力做到副社长。他有时放下手中的活计,拿出他写的诗词楹联给我看,有的写在稿纸上,有的发表在报刊杂志上。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应西安民生大厦在《对联》杂志上的征联:喜四海流通,黄河东去三千里;汇八方贸易,丝路西来第一楼。征联获得了二等奖,奖金三千元。一块钱一里的黄河,当时我说他太实在,干嘛不写成黄河东去一万里呢。方良先生说我外行,写成一万里也只有三千元,一万元的是一等奖的嵌字联:民心葵向日;生意草逢春。对于诗词楹联,我至今仍是门外汉。而方良先生在这方面的建树,读者可以找到他的第一本文集《逸仙诗传》,内中的记述多是真金白银,读过始信我没打诳语。
05
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游已遍,却因烟棹上瞿塘。我与方良先生是有些因缘的。后来他因父亲故去,而他又不善写字,只得转让刻碑店南下广东,十八年中途少有回家,我继续在龚家洞修地球,从此关河梦断,音信全无。他的《逸仙诗传》出版以后,他凭着记忆中的地址,寄了书给我,又在书中写下他的电话号码,我们才重新有了联系。说到他如今工作稳定,身体健康,子孝孙贤,空余时间作文写字,做着南面王不易的平地神仙,我真心的为方良先生感到欣慰。在广东的东莞,他有莞香堂,在家乡的新塘洞,他有若英园。广东的莞香堂我无缘拜会,而他的若英园大门两侧,出自湘楚怪才胡瓜先生手书的“培松抚竹;种稻藏书”一联,十八年来一直鲜活在我苍老的记忆里,历久弥新。
我期待和方良先生,在他的若英园里久别重逢。

作者简介
龙杲,平江人,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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