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十八） 除 夕

文/沺源

      村西头有个阁，叫文昌阁，下面是石砌的门洞，出村向西行的人马车辆都从门洞经过，门洞上是砖木结构的阁楼，阁楼里原来是有神像的，现在是四队堆放牲口草料的地方。麻雀在阁楼里筑窝，常常有麻雀一群一群地从阁楼里飞进飞出，打弹弓的男生经常在阁楼下打麻雀，有时，一颗子弹打过去，会惊起一大片麻雀。

       奶奶说，这里供着的神叫文昌帝君，是主管考试的神。古时有一个叫张亚的浙江人，后来迁到四川的梓潼，当了一位教书先生，这个教书先生道德高尚，有才华，有品行，人们很尊敬他，就把他当成神加以崇拜，以后历代更替，逐渐演化为考试的守护神。门洞有一处残损的地方，正好可以摆下一盏油灯。除夕夜，奶奶点亮一盏油灯，远远就可以看到一苗豆大的光芒在闪烁，奶奶说，点一盏灯，照亮你们的考试之路。

       放寒假后，我们学习小组的成员一起整理了一套数理化题集，每人各抄写了一份，作为学习小组安排的假期作业。因此，如嫣回到油篓村，父母已经把过年的一切都安顿好了。

       除夕了，大人们张罗着贴春联，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满大街地追逐，调皮捣蛋的，会点燃一粒鞭炮，扔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人们躲闪着，并不责怪，就算是骂声，也乐呵呵的。整个村庄被快乐和吉祥包裹着。

       除夕的下午，主妇们要捏莜面饺子。太行山区的农村，不产麦子，但产莜麦、荞麦，村民每年春节的早饭就是烧肉莜面饺子，莜面饺子不需要现吃现做，要提前把饺子捏好蒸好，一般人家要准备初五之前五天的。吃时，在热水里把饺子温一下，浇上热腾腾的烧肉卤即可。捏饺子是个大工程，人口多的人家，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捏、都在蒸，有时还得邀请邻居来帮忙，一个小屋子，挤着一大堆人，加之蒸锅里跑出来的热气，云山雾罩下，一派仙家气象。

       农村的除夕夜是没有酒席的，如嫣父母烙了几张葱花饼，寓意是来年“大翻身”。晚饭后的除夕活动就是守岁了（一直熬到午夜时分），孩子们跑累了，也回到房里围着大人叨瞎话（讲故事），村里人只讲鬼故事，每讲到惊恐之处，孩子们就被吓得往大人怀里钻，大气不敢出，胆小的，手脚都吓得哆嗦，鬼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孩子们心里怕得要死，但听完一个还要听下一个。

       如嫣的父亲早早就把烧旺的火盆端到如嫣的房间，如嫣的学习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再过五六个月就中考了，时间显然是不够用。如嫣给自己的任务很明确，除了完成学校和学习小组的作业外，她要求自己要把物理化学的教材全部背下来，她坚信李文杰说的，“有些知识背下来不一定马上就能完全理解，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茅塞顿开了”。她有超强的记忆能力，把教材背下来是肯定的。但愿奶奶点燃的油灯能照亮如嫣考试的路，在走向考场的路上，让所有的知识都能茅塞顿开。

      守岁守到午夜，昏昏欲睡的孩子也一激灵，精神了，跟着大人一起涌出房屋，点燃鞭炮，点燃疙瘩火（篝火）……在所有的激情都被点燃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天降祥瑞，老人们乐呵呵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今冬雪盖三重被，明年枕着馒头睡”，下吧，多下些吧，一个冬天没下雪了。

       雪果然不小，黎明前，整个山村就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天空刚刚炸响的炮仗，将红红的纸穗洒落下来，白皑皑的雪地上，就像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公鸡被炮仗声唤醒，也次第打鸣，各家各户的门户吱吱呀呀的打开，人们先扫开大街上的雪，打通各家到各家到路，人们说笑着，没有一点冷的感觉。春节真好，春意盎然，万象更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