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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 魂(散文)
北 斗
父亲走了,腊月二十九晚上走的,走了近一个月了。
他和母亲生了我们七个子女,不过我今天写的却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段魂”,亦或“断魂”。不过我是知道的,父亲从来没有认这个儿子,段魂他见到我父亲就叫爹,在大家的眼里段魂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1999--2001年我的爱人在老客运站的门前开了一个小吃部“薄利小吃”,母亲2000年因为患了癌症去逝了,父亲来黑河我这里住了近一年。当时父亲晚上就住在小吃部,那时父亲刚好65岁。
一天,小吃部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就是段魂。他要了个尖椒干豆腐,两杯小烧,他自己又要了一小蝶咸菜,他自斟自饮,一边喝酒一边白话,中午下班,我正好回去,我帮着招待客人。满屋里的人都在听他白话。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搭讪了几句,他的话有的也不无道理。厨房的面案子小李忙完活计,到前厅一看是他,就对我和爱人说:他怎么上咱家吃饭了呢?他是个精神病患者,全黑河街里的小吃部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有一米八的个头,很魁梧,剃了个光头,年纪大约有四十五六岁,他一口一个大哥的叫我,我那时才三十六岁,我让他叫我老弟,他不干,他就叫我大哥,我不接受也不行。他吃完饭,付了饭钱,
就走了。之后,就成了我家小店里的常客。
我不在店里时,他不知怎的和我父亲唠的非常投机,于是,就叫我父亲“爹”,不过我父亲从来没有答应过。
自从父亲从黑河离开后,成了家,我每次回到老家看望老人,他都会问他的这个“儿子”怎么样了!我们爷俩唠起段魂的一些“趣事”。
他是辽宁人,姓段,他和我说过他的名字,但是我忘了,他在黑龙江黑河当过兵,在部队是一个很好的汽车司机,转业后回到老家。他的父亲爱打麻将,不顾家,他母亲在家生火,由于电线老化,住的草房着火,她妈被活活烧死,等到他得到消息赶到家时,母亲的尸体已被烧焦,他恨死他的父亲了,他因此得了精神病,他不认他的父亲。当时他在一家精神病院里面呆了几年,出来后回到黑河。
由于有精神病,无论怎样,谁都不愿意雇佣他开车和干活。他还得生活,他先头捡过废品,接着开始顺手牵羊,再之后就偷窃,再之后就砸门撬锁……
人们都知道他是个精神病患者,连公安派出所的警察也拿他没有办法。
一次晚上,他来到我的小吃部,掏出来几盒好烟,什么牌子的都有。对父亲说:爹,这是好烟,是送你的,今天开张大吉。父亲开始是不知道他偷东西的。有一次我早晨上班,走在西兴路上,路对面走过来三个人,一看中间的那个正是段魂,两个嘎鸡窝各夹着一个轻型暖气片,一边一个“保镖”,这两个保镖是三所的警察,在往三所去,这是他被警察抓了个现行。
这不是最精彩的,精彩的是一次,他的手痒痒了,想去西岗子镇玩玩,怎么去?
他路过检察院的门前,看到一辆警车(吉普车)停在路边
,他把车门弄开,将车开走。这还没有完。
他开到离西岗子镇还有几里地的一个转弯处,由于车速太快,躲让对面的车,他的车撞到了路边上的一颗大树,车熄火了,他仅仅身体受了点皮外伤,他开开车门,走出来。然后步行到了西岗子镇,到了一家饭店,坐下,点了一桌子的菜,饭店老板说,这一桌子菜你自己能吃了吗?他说我庆贺庆贺,捡了一条命,他还告诉老板一会儿有人来给他结账。他拿起饭店的电话,给检察院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车让他段魂开走的,在西岗子镇外撞树上了,你们来开回去吧!果然,检察院的人员丢了车正在焦急的寻找,得到消息没有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西岗子镇的饭店,检察院人员一看是他,自认倒霉。段魂看到检察人员来到,说:菜都点好了,咱们先喝点。弄得检察院人员哭笑不得,还得给他算账,把他和车都拉了回去。
一次,是晚上,他浑身是血淋子,衬衫也没有了,脸上也有血道子,他被人打了,估计是他偷东西让人家的人将他打了,可能是因为他“屡教不改”吧!估计不会是一两个人干的。他一进屋,父亲看到他被打成这样很心疼,段魂发狠地说:爹,你看着,哪天我给他点把火。当然,父亲劝他不要干放火的事。
一天半夜,正是正月,晚上很冷。父亲正在梦乡,段魂使劲的砸门:爹啊!快开门,我是段魂,冻死我了,爹啊,你是我亲爹啊,快开门哪,我的亲爹。连叫了几次,父亲起来开了门,他光个脑袋进来,就在火炉子旁烤火,一边说:冻死我了,冻死我了。他说他饿了,父亲给他端过来一碟花生米,一碟小咸菜,又给他倒了杯小烧,他开始喝了起来。
说起来也怪,周围的邻居都被段魂祸祸过,唯独没有祸祸过我家。他经常半夜来和父亲唠嗑,他自然是要喝酒的。
在他被打的半个月后,他被几个警察请上警车,拉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也没有他的音信。据说,他被送到精神病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的死活。
去年11月下旬我回到老家,这是我最后一次和父亲见面,他还问了我有没有段魂的音信。
父亲走了,他的精神病“儿子”段魂却杳无音讯,如果段魂活在世上,应当有六十五六岁了吧!
徐靖中作于2021年3月8日18时1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