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十五）大脚板大力气
文/沺源
奶奶的小脚是她的母亲和她的奶奶两个人的作品，她那时很小，一个大女人就能把她摁在炕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一动不动，另一个女人就把她的脚骨掰断，她清晰地听到骨裂的声音，一股撕心裂肺的疼袭击了她，牙和牙咬得嘎嘎嘎地响，汗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她呼喊着“奶奶…………奶奶，妈妈……妈妈”，哭喊声从村东头跑到了村西头，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吠，两个大女人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依旧自豪地把奶奶的另一只脚掰断了，奶奶的衣裤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奶奶蜷缩成一团，就像大雨淋湿的小鸡仔。
摧残折磨女性的有时就是女人自己，自己曾被摧残折磨过，日后再心安理得去摧残折磨别的女人，从来没有罪过感。小脚女人因为脚小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路就婀娜了，就风摆柳腰了，男人娶了为妻，就觉得小鸟依人，女人弱小了，就只有吃饭睡觉了，男人可以安心去征战四方，可以安心去云游四海，女子因无才，也便有了德。
从井陉到山西，奶奶因一双小脚，还花了两个银元雇了一头小毛驴才给送到山西的。奶奶看着我的大脚板，就会说，“我的孙女的脚是用来走天下的”。
如嫣周岁时，她姥姥送了一双虎鞋给她，那是姥姥省了半个月的口粮，花费了两个月的空闲时间，用绣花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老虎的鼻子眼睛都和真的一样，老虎的胡须是用马尾做的，丝线将马尾扎得十分结实，如嫣经常拽着胡须将虎鞋摔出老远，但，虎鞋、胡须都次次完好无损。
如嫣并没有天天穿虎鞋的幸运，妈妈会找亲戚为如嫣讨回一些旧鞋，妈妈也会把自己穿旧的鞋让给如嫣，鞋总比脚大，脚没受到鞋的限制，就疯长，如嫣就有了一双比我更大的脚，我穿36码的，她已经得穿38码了。一双大脚，练习小红拳时，马步功就比别人扎得实，很小的年纪就跟着乡亲上山割荆条、挖药材，就可以到处挽兔草，十二岁以后就承担了家里担与挑的所有重任。
马老师宣布元旦举行越野比赛后，如嫣就为她的那双不跟脚的鞋发愁了，体育课跑步时，她的鞋就跑飞了，惹得大家一阵猛笑。
马佳文把一双旧胶鞋递到如嫣手里，“这是我的鞋，昨天洗净晾干了，今天借给你穿。”如嫣觉得尴尬，但还是双手接了过来，微微一笑表达了谢意。
这鞋和她以前穿过的鞋一样，也比脚大，但这是一双如嫣从虎鞋到现在穿过的最新的一双鞋，把鞋带拉紧，鞋和脚还是可以合成一体的。
马老师吹响越野赛出发的哨子后，大家推搡着一起挤出了起跑线，但，500米后，前前后后就拉开了距离。我和如嫣跑在最前面，如嫣问我能不能再快点，我摇了摇头，她向我摆了一下手，就自己加速了。她把我落下有四五百米了，她的奔跑速度还在加快。越野赛的终点在哪吒庙，马老师早早就把象征成功的红旗插在庙前。如嫣就能看见红旗在空中飘动了。
通往哪吒庙的路只有一条，但在山脚处，还有一条岔出的道路是通向采石场的，村里的人都知道，所以，这里既没有安排指路的人，也没有设 置标示。如嫣不知实情，扭头看看远远落后的我，稍迟疑了一下，就选择了向采石场的那条路，等到她看见采石场，等看到采石场再没有通向哪吒庙的路时，她只能原路向岔口返回，等她返回岔口时，好多人已经超过岔口几百米了。我是看见她跑错了方向，但我使劲的呼喊她听不见。她的失误可能会让我获得比赛第一，但这真不是我想要的。
如嫣的奔跑能力有多强，我无法想象，她不服输的信念和争取第一的勇气令人吃惊，她一个一个地超越，就像一只奔驰的小鹿，闪电一般追逐在弯曲的山路上，阳光照耀下的山路金灿灿的，空气里弥撒着暖暖的气息，就在我距离终点三五十米的地方，如嫣追了过来，我致敬她的勇气和不放弃，靠向路边，把通往第一的道路给她留下，并为她加油。
无论从实力还是勇气，如嫣都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大脚板有大力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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