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母亲的——信

（黄福海 ）

妈：

见字如晤

去年的这个时候，您还在天天祈祷疫情快快过去，好早日前去医院住院治疗。时至今日，您不知道的情况是，这一年来，疫情似瘟神迅速在异域他邦肆虐，其程度且逐渐愈演愈烈。时值隆冬，疫情又如蝗虫般死灰复燃、铺天盖地，在全国各地蠢蠢欲动，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跟去年一样，社区宣传动员抗击新冠，并号召居民戴口罩勤洗手，不走亲不串门、不扎堆不聚集，老老实实宅在家里，间接地为抗击疫情做贡献。半身不遂平日倚仗轮椅出门的您，此刻也只能无助的呆在家里，忍受病痛的折磨，一般情况下按照惯例，大年一过正月初，您就该入院检查治疗，可主治医生们都被抽调至抗疫第一线的各个岗位，再加之医院门口还设有层层防疫检查的哨卡，需验证需扫码，使用老人机的您进出肯定不方便，让我踌躇迟疑，我也曾多次到住院部找过相关大夫，人家说您那是慢性病，在家里服药维持治疗就行了，再者医院如今是疫情的重灾区，容易相互交叉感染，如果没有大的病情，这段时间最好是不要到医院来。因此，您的病情最终还是被拖延、被耽误了，直到三月中旬才勉强住上院，然而此刻您已病入膏肓，当我与厨娘二人架着您走出家门的时候，您已经丧失元气如衰草般站立不起。入院后尽管医生想进千方百计医治，我也盼着您早日康复，希望跟以前您屡次住院一样，几天吊瓶一挂便慢慢好转。但事与愿违，随着您的各项检查指标一片飘红，吃不下喝不进，眼看着您的状况愈来愈差，精神渐渐萎靡，在您通宵达旦痛苦呻吟几天后，终于安静下来，似乎是睡着了，然而这一睡，便是您我永别！顿觉天都塌下来了，我后悔，后悔为何不早把您送到医院，遗憾没能听到您有任何临终遗言？

早些，早些，还能更早些，如果早日住院，妈，我相信，您仍健康活在人间！其实早在头年的腊月间，疫情尚未爆发，您完全可以进院，但父亲，又是一个掣肘因素，他老年痴呆，大小便失禁，胡窜乱跑，随时需人护理，您担心自己住院后，家里父亲无人照料，担心身体孱弱的我分身乏术，担心每天只做两顿饭的厨娘敷衍塞责。所以，您迟迟下不了决心，拖延着，拖延着，一直坚持硬挺着，哪知道糖尿病、肾衰竭等病魔时刻吞噬着您的肌体，消耗着您的生命。在您去世的前三天，父亲也因心力衰竭而入院，为方便照顾便找了医生护士，将你们二老安排在同一病房。那天，您让我掀开布帘，说是要看一下父亲，病榻上的您侧身看着他，深情脉脉地连声叫道：老黄牛，老黄牛！失忆几年的父亲似乎并不认识您，他只是站在那儿傻呵呵的笑着，此情此景这一幕，不由得让人鼻子发酸。至于“老黄牛”的昵称，我想这是您对父亲穷尽一生最好总结，缘于父亲把毕生的精力和心血，不遗余力的奉献给了您和这个家庭，父亲曾经为了您的病情辗转各地、走州过县、不离不弃，父亲曾经为了全家老小的生计劳累奔波、吃糠咽菜、度日如年。末了，您像是对着我喃喃自语：男怕生前，女怕生后，看你爸这个样子，也是快不久的人了……刚开始不懂您的意思，后请教别人我才明白，原来您是在预测自己和父亲的大限，具体意思即女人就怕生日后得病不易好，男人就怕生日前得病难康复。对于这种古老迷信色彩，我开始难以置信并嗤之以鼻，然而，一切皆如魔咒，父亲在您走后的三个多月，也一如既往的陪伴您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值此您周年临近之际，怀念之情日渐浓重。我曾多次走进多么熟悉、如今又是格外冷清的老屋，看着您坐过的沙发、睡过的床铺，总觉得病榻上的您依然还在，您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仿佛我们娘俩还在拉着贴心的家常……睹物思人，浮想联翩，不禁潸然泪下；我曾多少回多少次日日夜夜在梦中与您相见，却不料醒来后怅然若失，思念早已洇湿枕边。虽然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但可惜岁月不能倒流，人生常常留下的是无尽的遗憾！可惜人们忘了，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击的脆弱。敬爱的你们在人间时，自己尚有归处，可以回家，可以看望你们；而一旦你们不在了，甚至就连老屋也极少光顾了。你们在，我们还有家，每逢节假日，兄弟姊妹还能有个心心念念牵挂相聚的地方，可以思念家，你们不在了，我们就像漂泊在汪洋上的小船，再也没有温暖的港湾供我们停靠；我们就如流浪在街头的孤儿，任凭风吹雨打、忙忙碌碌，却再也无人为我喝彩，到头来人生舞台只有自己默默舔舐伤口。虽然我们也有自己的小家，但是还有个我们从小到大生活过、眷恋过的家不在了。所以你们在，家就在，兄弟姊妹是家人；你们去，家亦去，兄弟姊妹是亲戚。在你们跟前，我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你们不在了，我们也就只剩下归途，岁月同样会把我们变成老人，慢慢准备到另一个世界的绿卡。我希望时间能够倒流，一切的一切都能回到您在世的模样，可这一切只能徒劳。妈，祝您一路走好，愿您在天之灵安息。

儿

泣血顿首

2021年元月十五日

个人简介：黄福海，笔名断指轩辕，陕西省紫阳县人。曾在《美文》《华侨报》《自学考试报》《陕西农民报》《西部散文选刊》《中国作家网》《终南文化》《今日衢江》报《新丝路》《杨凌文苑》《沙苑》《沙市文学》《大楚文学》《安康日报》《安康文学》《瀛湖》《安康文化》等报刊发表数百万字文学作品，多次获全国各类征文比赛等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