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十四) 新年好
文/沺源
奶奶年年要去参加大队组织的军烈属聚餐活动，说是聚餐，实际上就是大家一起吃一顿大锅饭，羊肉荞面饸烙和油糕。奶奶的大儿子在朝鲜战场牺牲了，奶奶也抹过许多眼泪，但奶奶还是会对我说，“天下是好男人的，他们是用自己的脚走天下的路”，仿佛，大爷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去了远方，行走于天下。奶奶鼓励我，“天下在变了，女孩子也有自己的天下”，奶奶就摸着我的头，“我的孙女是要上大学，去城市工作的”。
元旦这一天，除了有军烈属聚餐，我们学校还有猜灯谜晚会，我早早就拽着如嫣挤进了猜灯谜的人群。如嫣没有玩过猜灯谜的游戏，一个也猜不来，我每年都可以猜出许多，总能握着一大把铅笔跑回家向奶奶显摆。我希望如嫣也能猜出谜底来，我就给她讲猜谜的奥妙。猜灯谜是游戏，一种文字游戏，要从普通的谜面里读出新的含义，如“半推半就”，猜一个字，就需要抛开原来把它作为一个成语的思维，要理解为“推字的一半，就字的一半，合起来就是”扰””，“一口咬掉牛尾巴”，这儿的牛就不是真的牛，而是“牛”这个字，用一个“口”字放在“牛”字下面，“牛”字下面的尾巴被“口”咬掉，就是“告”。如嫣觉得也挺有意思的。我鼓励她，做猜谜游戏需要变换自己的思维角度，对学习、对做人、对做事都有帮助的。
“刘邦大笑，刘备大哭——打一字”。要想猜中这个谜语，不仅要了解关于字的知识，还必须了解相关的历史知识和文学知识。相关的知识有：（1）刘邦曾与项羽夺天下，如果项羽死了，他肯定会开心地大笑。（2）刘备有个发誓同生死的好兄弟，叫关羽，如果关羽死了，他一定会伤心地大哭。（3）无论项羽还是关羽，都可以简称为“羽”。（4）“卒”就是“死”。（5）如此看来，只要将“羽”“卒”二字相加即为答案。将上述思路明确之后，即可发现这个字就是“翠”。
我们猜对的谜语越来越多，得到的铅笔攥了两大把，如嫣一把，我一把，如嫣尽管还是猜不对，但一起去对答案领奖品，她也很快乐。
李文杰拉着她妹妹的手在猜谜的人群里挤进挤出，妹妹被牵着，另一只手也攥着一把铅笔，高兴得又跳又蹦。我也想遇到弟弟，把铅笔分给他们，大弟弟十二了，个头和我一样高了，小的弟弟都已经上一年级了。从我的额头被撞之后，我就不敢带弟弟们一起玩了，但我还是盼弟弟到奶奶家，奶奶会偷偷给弟弟一块糖，或者分给弟弟半个窝头，弟弟在奶奶家也没有犯过什么错，但每次都会被母亲骂，奶奶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弟弟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弟弟们挨得骂多了，也就不会再把到奶奶家玩的事告诉母亲了。没有找到弟弟，也没有机会和弟弟说声“新年好”。
1981年，注定是我一生里最关键的一年，真希望自己的新年，真的好！再过八天就是腊月初三了，我就十六了，十六岁是女孩子的花季。想想上次全县的排名，心总是空落落的，仿佛一直悬着，无法着地，在自己的花季里，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中考，中师，自己就是追逐太阳的夸父，不到死，就要一直去追。
感谢李文杰同学能天天给我们讲物理，“师傅引进门，学艺在个人”，李文杰就是那个引我入门物理课的人。1981年应该是一个幸运的年份，应该对李文杰说声，“新年好！”可是在猜谜的时候，自己怎就没有好意思说出来呢。
夜很深了，屋外没有狗吠，只有呼呼的西北风，奶奶的鼾声在房间里打转转了，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日子挨着日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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