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

——献给一代中师生的礼物

（十三）舅妈闹粮

文/沺源

      如嫣的舅舅刚把粮食交到厨房，舅妈就赶来了，舅妈是来学校查舅舅的伙食账的，说如嫣舅舅拿自己家的粮食给如嫣顶伙食了。

       如嫣来插班读书，是自带伙食的，一天向厨房交一斤粮食一斤土豆，如嫣家离学校四十多里，又没有直通班车，来去一次，一半的路靠步行，另一半路搭班车，班车的时间点又很别扭，父亲半残疾的身体，也不方便背着粮食远行，不能按期把粮食送过来的事就会偶尔发生，拖欠了灶上的粮食，大家就可能缺粮断灶，舅舅就先从自己家里多拿了些粮食，给如嫣垫上。舅妈一把从厨房师傅手里夺了粮袋，闯进教室就朝如嫣破口大骂，“念不起书别念，我家又不是发皇粮的”，“驴尾巴长只栅驴屁眼（方言“栅shan”就是遮盖的意思），你家给过我什么好处？”，“穷亲戚，讨债鬼，就知道坑害人”，舅妈一边骂一边跺着脚。如嫣木呆地立在课桌旁，大家也跟着发呆，舅舅死拉硬拽把舅妈拉出了教室，舅妈使劲向舅舅的裆部踢了一脚，背着粮食走了。如嫣伏案而泣，又不敢发出声来，双肩一耸一耸的让人看着心酸。

       如嫣舅舅是十几年的老民办教师了，平时教书，周日回家种田，由于田里下力不够，今年收成也一般，舅舅的收入以工分的方式回大队结算，一般是一年一结。平时，县教育局每个月补助九元钱，当时公办教师的工资每月五十元左右，相比之下，他家一大堆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甚是艰难。

       教室被如嫣舅妈这样一折腾后，骚动起来了，有人骂如嫣舅妈不是个东西，猪狗不如，有人同情政治老师遇人不淑，怎么一个好端端的人找了这样一个母夜叉做老婆。李文杰在想，“舅妈把粮食背走了，如嫣的粮食问题该怎么办？”

      李文杰求马佳文把自行车借给用用，他决定到油篓村帮如嫣把粮食取过来。借到自行车，文杰就向班主任请了个假。油篓村在东南方向，顺风行车，还算惬意。到达油篓村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多，文杰先找到学校，要把如嫣写给老师的信交给老师。

      学校在一个败落的破庙里，屋顶上满是多年生长的杂草，西北风中，直直的枯枝晃动着，一棵大槐树耸立在庙后，树冠很大，像一把遮天的伞，大风吹过，发出呜呜呜的嘶鸣声。文杰透过窗上的破洞，看到教室里五六个衣衫褴褛的学生，老师正在讲《圆的切线》。他们是复试教学，初中三个年级的学生，同在一个教室里，由同一个教师教授全部课程，他们没有音乐体育之类的副科，老师每节课都在讲课，都很难把教材的内容全部讲完，学生在老师讲别班的课程时可以做习题。听课的学生似乎听不懂，不想听，东倒西歪的，做习题的也时不时会看看讲台上的老师，一个学生发现了从窗孔向里看的文杰，示意其他同学看窗户，全班同学都扭头看了过来。老师发现教室外有人，不高兴的呐喊到，“看什么看？”然后推门出了教室，文杰介绍了自己，把如嫣的信给了她，老师接到信时喜滋滋的，，脸色红润而有光泽，当她知道“如嫣学习刻苦，进步很大”时，老师表现出深深的自豪感，文杰觉得这个老师很可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取了粮食，文杰就立马返回，在逆风的路上骑行，车速很慢，浑身是汗，内衣都湿了，手脚却冰凉，厚厚的棉手套，抵御不了寒风的凛冽，手指头都僵而无力了，下坡时，握刹车都用不上力，真担心车速太快了，掉到沟里，文杰的心紧紧的。嘴里呵出的水汽，立马就在眉毛上结了霜，浓浓的白眉像极了圣诞老人。

       粮食交到了厨房，一件让如嫣闹心的事总算安顿了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