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火阑珊
张月音
元宵看花灯,灯下好人物。小时候,每每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到这一段时,我总认为,花灯,是青年人心中向往的风景。想想,月到柳梢头,才子佳人结伴看花灯,流光溢彩自不是他们心的去处,在人群里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朦胧中,四目相对,自此,思念便生了根……千百年的爱情故事,就在花灯的景致中演绎,或凄美,或隽永,已经为元宵佳节增添了精彩的一笔。
而我所熟悉的元宵,却没有流影飞溅的花灯,更没有看花灯的倩影。印象中,乡村的元宵节,最喜庆的,莫过于聚在晒谷场看电影。寒风中,摇曳的布幕,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人群中间悠悠转动的电影机,旷野中回荡的声音。这,成了我年幼时,关于元宵节的画面。
我也跟着大姐去看电影。邀大姐看电影的是后来的姐夫。大姐羞答答的,拉了我,坐在他们中间。懵懂的我,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就发现,他们都心不在焉,望着银幕,又偷偷地瞟对方一眼,就赶紧低下头。他递给我一个橘子,冲大姐一笑,我会意,把橘子递给大姐;大姐就塞给我一方手帕,也回眸一笑,我明了,手帕递给了他。他们相视一笑。
一笑,结了一生一世的缘。月光泻下来,长了绒毛似的,软软地环抱着大姐。大姐莞尔。我想,那时大姐的心,一定有鹿子在跳跃着,奔跑着……
转眼,那露天电影,渐渐远去。元宵节,多了玫瑰的色彩。
那天,在寂静的黄岗河畔,当我想望着,水里的月亮,成了玫瑰花时。他,向我走来,手中却没有玫瑰花。他歉意,笑笑,玫瑰花太贵了。见我失望,就递给我一支钢笔、一本书,唯唯诺诺地补充说,我觉得,这些,适合你。
淡淡的失落,油然而生。年轻的心,还是向往那元宵节,那一抹玫瑰的温馨。
走进婚姻里,心平和下来,知道日子要悠着过了。渐渐的,淡忘了玫瑰的色彩。
然而现在,玫瑰花却替代了花灯,千娇百媚,绚烂了整个元宵节。那是年轻人的色彩。路灯下、公园里、茶馆中……年轻人手执的玫瑰花,自会把人的眼光招了去。
暮色中,我信步踏上公园。灯火阑珊处,有女孩迎面而来,胸前的一大束玫瑰,像一片霞彩,衬得她妩媚迷人。她娇嗔,九十九朵玫瑰,要多少钱呵!身旁的男孩,一脸灿烂,明年,再送你九百九十九朵!
年轻人,仿佛成了玫瑰,一腔激情,都燃成艳丽。
我顺着石径兜了一圈,当我再看到女孩时,艳丽已随风而去。只听得“嘭”的一声,是花朵落地爆开的声音。满地残红,无法收拾。女孩跑开的身影,歪歪斜斜。
眼前的艳丽,太短暂呵!玫瑰花开花谢,原是阻挡不了凋零的时刻。年轻的恋情,奔放而热烈,来得迅速,去得也迅速,今日结束,明日又重新披挂上阵。
这样的玫瑰,这样的艳丽,不是我喜欢的,也只远远,观一眼罢。
现在,我在灯火阑珊中,望着元宵节的玫瑰,心,变得宁静而安详。

作者 张月音,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南头镇文学协会第一、二届会长。主编《南头风》、《行走的风景》。创作体裁多样,多篇(首)散文、诗歌、戏剧、报告文学发表于各大报刊杂志上,多次在省市获奖。戏剧多次搬上舞台,作品收集在《千家写岭南》、《悠悠咸淡水》、《一方丰腴的水土》等书籍,与他人合著《未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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