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父女的曲胡情

                       褚师

高老先生，年过八旬，唐河县某高中退休教师；高大妹子，年过花甲 ，高老师的独生女，唐河县进修学校退休教师。我初识此父女二人，是在独山大道西角树木葳蕤的休闲公园内。只见 女儿从老年三轮车上，手搀行动蹒跚的老父 ，一步一步缓慢的步入林荫站定，女儿再到三轮上取出折叠椅、曲胡、电子琴，在老父身旁安置停当。老父手握琴柄 ，转轴运弦 ，那么气定神闲。那女儿支起琴架 ，手抚 琴键 ，琴声叮咚。一曲传统剧目《三子争父》中的“清晨起他父子前去瓜园”，轻快婉转，节奏悠扬 ，演奏出张憨媳妇从雪地 救回被亲子遗弃、风雪乞讨的张辛勤老汉，在家中精心侍奉的善良情愫。高大妹子告诉我：“俺爸前些年患过脑中风，留下几分老年痴呆。近些年不断演练曲胡，竟然神智恢复！你看，他大脑中记忆许多曲剧名段 ，记忆的曲谱一丝不差，大脑比我还灵动好使呢！”老人沧桑的面容上流露 着十分的满足、幸福之意 。

音乐是珍贵无比的灵丹妙药，曾经抚平老人亡故老妻的哀伤和苦痛；音乐是似锦的繁花，让老人感受到艺术百花园的缤纷清香，感受到世间的真善美；音乐是色香独绝的调味品，让人们感受到人生的苦甜酸辣，让你为人间悲剧而悲 ，为他人幸福而 乐；音乐是心灵的慰藉，它让老人沉浸在曲折的剧情和抑扬的旋律之间，忘乎不幸，陶醉于音乐艺术美之间，如痴如醉，不知今夕何年。曲胡，植根 豫西、豫南的穷乡僻壤之间，曲剧200曲调 ，有一唱三叹、如泣如诉、长于表达凄切哀怨的《哭皇天》《泣颜回》《哭阳调》《小汉江》，有慷慨奔放、长于抒发 豪情壮怀 的《诗篇》《书韵》《满江红》，有短促、窄逼、长于表达幽默滑稽欢快情调的《顶缸调》《满洲》《呀呀幺》。曲剧三百年来生生不息的传承于山村田园之间，童叟咸宜、雅俗共赏，可谓有井水处就有河南曲剧的歌唱。在千里中原，有脍炙人心的南牛北马，曲剧天才 王荣光唱腔的苍劲豪放，曲剧皇后张新芳的苍凉激愤，曲剧花旦 王秀玲的婉转俏丽，曲剧黑头谢禄的刚烈狂放，高老先生生长在河南曲剧之乡，上百个曲调熟捻于心 ，上千个时尚名段精于消化，年至耄耋，老人的曲剧演奏渐入化境，及于 炉火纯青。这把曲胡，是老人驱散孤寂，充实岁月、调解情绪 、激活热情的亲密伙伴，伴随着他有滋有味度过余生 ，度过高雅愉悦 的暮年生活。

高大妹子，平易随和、文文静静，目睹父亲一生操劳、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方正和安贫乐道品性，铭记着老母亲临终时握手不放、凝视良久的目光 ，她领悟那是对相伴一生的老父晚年的殷忧 ，从这一刻起 ，更坚定了倾尽心力担负起为老父养老送终的重大托付。为了让老父吃得舒心，她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为老人捧上克扣的粥菜；为了让老父穿的整洁，她将衣物洗涮的一尘不染；为了让老父摆脱孤寂，她想方设法让老人老有所学、老有所乐，她在 退休之际，放弃了平生所爱的舞蹈、刺绣，买回一架电子琴一曲一调从头学起，继而成为父亲曲胡伴奏的最佳琴师，借助伴奏和老人沟通心灵、和谐情感。电子琴伴奏娴熟之后，干脆也置办一把曲胡，茶余饭后，和老父切磋运弓运弦 ，攻下了颤音、滑音、揉弦、抛弓、拨弦等高难度技巧，真个是琴瑟和鸣、嘤嘤成韵、高山流水、缓急有致。高大妹子兴致勃发，又开始学唱表演，什么《屠夫状元》《寇准背靴》《掩护》《惊蛰》，都能像模像样的唱上几段。高老师指法娴熟、上下运弦、手指灵巧，弦韵清正 ，珠圆玉润，几近大师专业水准，父女同台同乐、天衣无缝、徜徉在曲剧演奏伴唱 的快乐之中，观者喝彩、鸟鸣屏息、行人驻足、白云凝滞。

高大妹子告诉我：“孝居百善之首，顺乃最大的孝。不违不悖老人所爱，顺从老人心愿，融入老人爱好，让老人活得 舒心开心，就是最大的孝。”在老龄化社会已经到来之时 ，在人们还 在为居家养老、机构养老、抱团养老、旅行养老多种选择纠结的时下，高大妹子的话颇有见地 ，不愧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称谓。